隆中,卧龙岗。
此地距襄阳城三十里,山环水绕,竹木蓊郁。
一条清溪潺潺流过,几间草庐隐于竹林深处,门前开垦着几畦菜地,绿意盎然。
刘夏随引路童子穿林而过,心中暗赞:好一处世外桃源!
难怪诸葛亮能在此静心读书,观天下大势。这等清幽之地,确实能养出经天纬地之才。
草庐前,一个青衫少年正持瓢浇水。
他身高已近七尺(约一米六,在十五岁少年中已是挺拔),面容清秀。
虽只穿粗布衣衫,但举止从容,气度沉静。
浇水时目光专注,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手中不是水瓢,而是关乎天下苍生的权柄。
刘夏心中微动:这就是诸葛亮啊!
这可是真的,活生生的!
不是后世神坛上遥不可及的智慧化身,而是一个真实可触的十五岁少年。
但那双眼睛,清澈中透着深邃,沉静中藏着锋芒,此时,已经显露出不凡。
童子上前:“公子,有客来访。”
诸葛亮闻声抬头,目光扫过刘夏与其身后的黄忠,最后落在刘夏脸上。
那双眼睛如古井无波,却在接触到刘夏目光时,瞳孔微微一缩。
诸葛亮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此人气度恢弘,绝非寻常士子。
身后老将虽作仆从打扮,但虎步龙行,必是沙场宿将。
更关键的是——司马徽先生的亲笔荐信,寻常人岂能得到?
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他放下水瓢,从容转身,拱手一礼:“亮躬耕草野,不知贵客远来,有失远迎。”
刘夏还礼,目光坦荡:“汉中刘夏,特来拜会诸葛公子。
冒昧叨扰,还望见谅。”
“刘公子请。”诸葛亮侧身引路,声音平静,但“刘公子”三字,却咬得别有深意。
草庐内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两架书简而已。
但刘夏一踏入,目光便被那两架书简牢牢吸引。
他心中震撼:这两架书简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左侧是经史子集、兵法谋略;
右侧竟是农书、工书、算学、地理!
更有一卷摊开的《九州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地势、城池关隘、人口田亩!
这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书房?
这分明是统帅幕府!
二人对坐,童子奉上清茶。
刘夏开门见山,不再掩饰:“听闻公子虽年少,却胸怀天下。
如今天下大乱,汉室衰微,诸侯并起,今日特来请教。
公子以为,何人可挽狂澜?
何策可安社稷?”
这话问得极重,几乎是直问“谁可得天下”。
寻常士子必会推脱,但刘夏知道,对诸葛亮这等大才,唯有直指核心,方能引出真知灼见。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位“刘公子”竟如此直接。
但讶异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平静,缓缓道:“刘公子此问太大。
亮年少学浅,岂敢妄言?”
话虽谦逊,但语气中并无退缩之意。
刘夏微笑,目光扫过那些书简:“公子过谦了。
水镜先生称公子‘卧龙’,岂是虚言?
看公子书架,能集《孙子》《吴子》与《齐民要术》《九章算术》于一处者,天下罕有。
公子,不妨说说看?”
这话既是称赞,更是试探——我刘夏知你深浅,不必藏拙。
诸葛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更有一丝被识破“伪装”的释然。
“既如此,亮便妄言几句。”
他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
“公子问‘何人可挽狂澜’?
依亮之见,当今天下诸侯,皆非真龙。”
这话石破天惊!
刘夏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先说荆州刘景升。”诸葛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此人,守成之犬耳!”
刘夏闻言暗赞:果然!
历史上的诸葛亮就瞧不起刘表。
这份眼力,十五岁就有了!
诸葛亮继续道:“刘表曾坐拥荆州七郡,带甲十余万,钱粮足用。
前些年,北有袁绍,南有朝廷,他本可趁势而起,或北上争河北,或南下定荆南。
然其人性情优柔,外宽内忌,好听谗言。
重用蔡瑁、蒯越等郡望子弟,排斥寒门贤才,致使荆南四郡离心。
至此,半数地盘回归朝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不屑:“如今天下大争之世,他不思进取,只图自保——此乃取死之道!
不出五年,荆州必易主!
或为曹操所吞,或为孙策所取,甚至……朝廷若得良机,亦可东出取之。”
刘夏听得连连点头:“那……曹操如何?”
“曹操,枭雄也。”
诸葛亮目光深邃,手指在几案上虚画,
“此人军政皆能,麾下谋士如云,武将如雨。
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其性多疑好杀,贪恋美色,此其致命弱点。
此等人物,可一时称雄,难一世为君。”
刘夏心中暗惊:诸葛亮眼光之毒辣,实在可怕!
“且曹操四面受敌。”诸葛亮继续分析,“北有袁绍,虽庸碌,然实力雄厚;
东有吕布,虽反复,然勇猛难挡;
南有刘表、袁术,虽不足惧,然牵制兵力;
西有……”
他抬眼看向刘夏,意味深长:“朝廷。”
两个字,重若千钧。
刘夏心中一凛,知道诸葛亮这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
“袁绍呢?”他面不改色,继续发问。
“冢中枯骨耳!”
诸葛亮评价更狠,几乎不留情面,“四世三公,名过其实。
好谋无断,外宽内忌,诸子争权,谋士内斗。
纵有河北三州,带甲数十万,终将败亡。
其所依仗者,不过家世声望。
然乱世之中,声望岂能当刀兵?”
“孙策如何?”
“江东猛虎,勇烈过人。”诸葛亮语气稍缓,“然刚极易折。
且其根基浅薄,全凭武力压制江东士族。
若不能妥善处置与顾、陆、朱、张等大族关系,恐有后患。
更兼其地处东南,欲图中原,必先定荆州。
此人……或是我荆州未来大患。”
刘夏越听心中越惊。
这十五岁少年对天下诸侯的评价,不仅与后世史书记载惊人相似,更难得的是每一点都切中要害,直指本质!
这就是卧龙之才!
不,这甚至是超越“卧龙”的眼界!
历史上的诸葛亮在隆中对时已二十七岁,经历多年游学观察。
而眼前这个十五岁少年,竟已有如此格局!
二人从午时谈到日落,话题从天下大势渐入具体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