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刘夏忽然朗声开口:
“师兄,远途,百鸟朝凤枪自童师传出,至今已有三代。
师兄得童师亲传,称雄北地;
张任师兄扬名蜀中,远途却继承张任师兄衣钵。
今日难得相聚,不如切磋几招,让我等一睹‘北地枪王’与‘蜀中枪王一脉’的风采?”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二人渊源,又暗含比较之意。
张绣与杨昂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战意。
“请师叔赐教!”杨昂抱枪行礼。
虽执晚辈礼,但脊梁挺直如枪。
“远途,放手来攻!”张绣横枪当胸,气度沉凝,“让我看看,张师兄将你教到了何等境地!”
“锵——”
双枪并举!
第一枪,杨昂起手便是“百鸟朝凤枪”起式——凤鸣朝阳!
枪出如龙,直刺中宫!
这一枪快、准、狠,带着蜀地枪法特有的凌厉与刁钻。
枪尖破空,发出尖锐啸鸣!
围观众人心中一震:好快的起手!
这杨昂看似年轻,枪法根基竟如此扎实!
张绣不闪不避,手中镔铁枪轻轻一抖,枪身如灵蛇般缠绕而上——正是“凤翼天翔”的守势!
“铛!”
双枪相击,火星迸溅!
张绣的枪法,与杨昂截然不同。
若说杨昂的枪是疾风骤雨,那张绣的枪便是山岳大河——沉稳、厚重、圆融!
枪势展开,如大鹏展翅,将杨昂的所有攻势尽数包容化解。
黄忠眼中精光一闪:张绣的枪,已得童渊七分真传!
这‘圆融’二字,正是枪法大成之兆!
十招过后,杨昂渐入佳境。
他见张绣处处留有余地,明显是在喂招指点,心中感激之余,也彻底放开手脚。
“师叔,请看这招——百鸟归林拜凤凰!”
杨昂忽然变招!
枪势由疾转密,一枪化十影,十影皆含杀机!
枪尖如暴雨梨花,笼罩张绣周身大穴!
这是张任在凉州时改良的变招!
原本的‘百鸟归林’重在绵密防守,张任却将其化为攻守兼备的杀招!
张绣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转为赞赏。
“来得好!”
他手中枪势陡然一变,不再圆融守成,转而化作凤舞九天!
枪影翻飞间,竟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珠落玉盘,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杆枪,同出一源,却走出了两条道路:
张绣的枪:北地风雪淬炼出的厚重雄浑。
每一枪都带着塞外风沙的苍凉,带着镇守边关的沉毅。
枪势大开大合,如长城巍峨,如黄河奔涌。
杨昂的枪:蜀中山水滋养出的灵巧奇险。
枪走偏锋,变化莫测,如岷江湍急,如剑门险峻。
更难得的是——枪法中隐含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刘夏看得目眩神驰,心中暗道:我nima!
这就是古人武艺的传承!
这就是演化!
同一种枪法,在不同地域、不同性格的武者手中,竟能开出如此迥异的花朵!
三十招后,杨昂忽然连退三步,深吸一口气。
他手中枪缓缓抬起,枪尖微颤,发出“嗡嗡”凤鸣声。
黄忠神色一肃:这是要出绝招了!
“师叔,请品鉴——凤凰三点头!”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
杨昂如鹞子翻身,凌空跃起一丈有余!
人在空中,长枪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枪影,分刺张绣咽喉、心口、小腹!
这正是“百鸟朝凤枪”的绝杀之式!
一枪化三影,三影皆实,专破重甲,专杀猛将!
围观众人皆屏住呼吸:这一招,前几天张绣曾用以对战典韦。
如今由杨昂使出,威势同样不遑多让!
张绣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退反进,竟也腾身而起,口中长啸:
“好!看我这一式——凤凰三点头!”
同样的招式,在张绣手中却截然不同!
杨昂的“点头”,快如闪电,狠如毒蛇,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而张绣的“点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三枪刺出,不快不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更可怕的是——枪势中蕴含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锋芒!
“铛!铛!铛!”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两人在空中交手三记,同时落地。
杨昂落地时踉跄一步,虎口发麻,心中骇然:“师叔的枪……好重的力道!
好沉的杀气!”
张绣却稳稳站定,眼中满是惊喜:“远途,你这‘点头’,已得速度精髓!
若再添三分沉劲,五分杀气,便可大成!”
五十余招后,杨昂主动收枪后退。
他浑身汗透,持枪的手微微颤抖,但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他对着张绣深深一揖,这一揖发自肺腑:“多谢师叔指点!
远途今日方知,枪法之道,不仅在‘技’,更在‘势’,在‘意’!
师叔的枪,有北地风雪之势,有边关烽火之意——这才是真正的‘百鸟朝凤’!”
张绣收枪而立,看着眼前这个汗流浃背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并州学艺时,同样执着、同样锐气的少年。
但杨昂比自己更幸运:他既有张任这样的严师打下坚实基础,如今又有刘夏这样的明主指引方向。
张绣走上前,拍了拍杨昂的肩膀,声音难得地温和:“远途,你记住:
我的枪,是在北疆与胡虏厮杀中练就的。
所以有风雪,有烽火。”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而你的枪,该有自己的‘意’。
你在潼关守国门,在汉中扶社稷,在乱世中追随明主。
你的枪中,该有‘守护’之意,该有‘太平’之志。”
张绣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在我之上。”
这话不是客气,而是张绣的真切感受。
杨昂的枪,已经有了自己的雏形。
若能得自己倾囊相授,再经历几次大战淬炼,超越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黄忠在一旁捋须微笑,对刘夏低声道:“主公此计甚妙。
让远途留在南阳吧!
既可为守城固防,更是为他铺就一条枪道坦途。
张绣的枪法、沙场经验、乃至为将之道,都是远途急需的养分。”
刘夏点头,目光悠远:“童师一脉的枪法,不该只有一种模样。
北地枪王的雄浑,蜀中枪王的灵巧,将来或许还会有……天下枪王的包容。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