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中军大帐,宴席已备。
虽是战时,但为了迎接刘夏,宴席毫不敷衍:
炙得焦香流油的羊腿、炖得酥烂入味的鹿肉、奶白色的鲜鱼羹香气四溢,更有来自曹操故乡谯县的陈年佳酿。
曹操居主位,刘夏被让至客位首席,郭嘉、程昱、于禁、乐进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刘夏放下手中青铜酒樽,抬眼望向曹操,神色郑重:
“曹公,酒酣耳热,夏有一不情之请,望公斟酌。”
曹操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笑容不变:“卫将军但说无妨,操洗耳恭听。”
“恳请曹公,”
刘夏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下令兵卒掘开堤坝,导水下泄,解下邳水困。
并开仓放粮,施药救治,活城中受困百姓。”
话音方落,帐中温热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万万不可!”
程昱几乎是从席上弹起,须发因激动而微颤:“卫将军!
水困下邳,乃是我军耗时费力、牺牲士卒方才筑成的破城关键!
水势一退,城墙复现。
吕布得以喘息整备,我军月余心血付诸东流,将士血汗岂不白流?!
此议绝不可行!”
乐进亦按案怒目:“打仗便是你死我活!
若怜惜百姓,何不劝吕布早早归降?
今日因妇人之仁而纵敌,来日便需我兖州儿郎用更多性命去填!
那些百姓跟了吕布,便是咎由自取!”
刘夏对程昱、乐进的激烈反对恍若未闻,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曹操脸上:“曹公,意下如何?”
曹操并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
他深邃的眼眸变得如深渊般,脑中飞速权衡的思量:放水?
确如程昱所言,前功尽弃,战事迁延,变数陡增。
吕布若得喘息,甚至可能突围。
不放?
刘夏请求之言已出。
若断然拒绝,“罔顾百姓性命”的恶名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此人敢当面提出,必有倚仗,或后续手段。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曹操沉吟难决之际,刘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帐中嘈杂:
“若曹公应允,愿开堤坝、救黎民……那吕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神色各异的曹营文武,
“便交由夏来处置。”
“什么?!”
“卫将军慎言!”
“吕布岂是易与之辈?!”
帐中惊呼、质疑之声轰然炸响!
若非碍于刘夏身份,只怕已有斥其狂妄之言。
程昱面色涨红,豁然起身,指向刘夏:“卫将军!
吕布骁勇,冠绝天下,虎牢关一战犹在眼前!
夏侯元让将军何其勇猛,尚且被他部下曹性所伤,损一目!
你……你年未弱冠,纵然天赋异禀,岂可轻言独战吕布?
此非儿戏,关乎数万将士生死,关乎徐州得失!”
“放肆!”
许褚勃然大怒,巨掌猛拍案几,震得杯盘乱跳!
他虎目圆睁,瞪着程昱:“屁话!
你安敢小觑我家主公?!
主公之神勇,岂是你这等案头谋士所能揣度?!”
黄忠抚须而笑,笑声温和,却自有一股傲然之气弥漫开来,让帐中为之一静。
他目光掠过曹营诸将,缓缓道:“程先生久在兖州,或未闻关中旧事。
去岁秋,匈奴单于之弟呼厨泉率五千铁骑寇边,掠我百姓。
我家主公闻讯,仅率亲卫五十三骑,前往迎敌。
于长安城北,亲率五十卫汉铁骑反复冲阵,血战竟日,阵斩匈奴大将数人,全歼其军。
彼时主公年方十七。”
他顿了顿,看向刘夏,眼中尽是崇敬与自豪:“主公之勇,乃天授之,非常理可度。
吕布虽勇,不过凡人耳。
为正师门,清理门户逆徒,正当其时。”
帐中一片死寂。
五十三骑破五千匈奴?
原来,这件战事一直被天下诸侯认为是杜撰,是为了给刘夏立人设。
若非出自黄忠这等人物之口,只怕无人敢信。
曹营诸将闻言,皆面面相觑,震惊之余,疑色未消。
曹操眼中精光爆闪,紧紧盯住刘夏:“卫将军……竟与吕布有旧?”
刘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实不相瞒,夏与吕布,确系同门。”
“同门?!”帐中再起波澜。
“正是。”刘夏点头,声音转冷,“吾师乃戟法宗师李彦,夏为其关门弟子,承袭天龙戟法真传。
吕布……曾先我拜于恩师门下。”
突然,刘夏眼中寒意凛冽,仿佛凝着化不开的冰霜:
“然此人天性凉薄,嫉贤妒能。
在长安时,恐恩师再收佳徒,传其绝艺。
竟丧心病狂,设计暗害,断了恩师双腿,废其武功!
幸得恩师机警,重伤脱险,流落至汉中,与我相遇。”
刘夏握紧拳:“恩师收我之前,令我立誓:
若他日武道有成,遇此逆徒,必代师清理门户,以正师伦,雪此深仇!”
帐中众人听得心神震动。
原来竟是师门恩怨,生死大仇!
难怪刘夏执意要战吕布!
曹操与身旁的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恍然与凝重。
难怪刘夏崛起如此之速,难怪他敢直面吕布!
“好!”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眼中再无犹豫,
“既有此等渊源,卫将军欲行清理门户、为师雪恨之义举,操岂能不成全?
又岂能因一己战局之利,而阻人间大义?!”
他转向帐下,声音斩钉截铁:“于禁听令!
即刻点齐三千步卒,携带锹镐,前往东南两处堤坝。
掘开缺口,疏导积水,务必令下邳水势速退!”
“程昱听令!
开我军后方粮仓,调拨粮米、药材,组织民夫医者。
速往水退区域,搭棚施粥,救治伤病,安顿流民!
此事由你全权督办,若有克扣延误,军法从事!”
“主公!”程昱大急,“还请三思!
水退城现,吕布若趁机……”
曹操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不必多言!
吕布自有卫将军应对。
我军当务之急,是救助百姓,收拾残局,彰显王师仁德!
此乃一举两得,既全大义,亦收民心,岂不美哉?”
他转回刘夏,举杯示意,目光深沉:“卫将军,操已下令。
三日之内,水必退,民必安。
那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