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五百鲜卑兵已死伤过半。
那头目遍体鳞伤,肝胆俱裂。
他一把扯过身边的亲兵,用鲜卑语嘶吼:“快!
速去通知后队!
调两千人来!
不,三千!”
几名亲兵拼命拔马,向北狂奔。
刘夏眼中寒光一闪。
他一夹马腹,赤兔马如闪电追出!
那头目见刘夏追来,厉喝一声,率剩余百余骑蜂拥而上,死死拦住去路。
又战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波鲜卑兵倒下时,那头目环顾四周,身边仅剩十余人。
远处,没有援军的踪影。
他派出的求援骑兵早已被刘夏追上斩杀,连一个报信的都没能逃出去。
而面前那三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依然稳稳地坐在马上。
三匹马,三个人,横在他与那十余残兵面前,如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那头目握着狼牙棒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五百精骑,两个时辰,被杀得只剩下十几人。而对方,仅仅三人。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当先那个手持金戟的年轻人。
那人浑身浴血,却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寻常操练。
最可怖的是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深潭。
“你……”头目用生硬的汉话嘶声道,“你是何人?”
刘夏抹了把脸上的血,淡淡道:“大汉卫将军,刘夏。”
“卫将军?刘夏?!”头目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半个月前,首领轲比能召集各部头人时说过的话:“汉人的卫将军刘夏,据传要北行河北。
此人乃汉室柱石,若能在河北境内将其击杀,汉人必乱!
届时我军可长驱南下,劫掠幽并!”
首领还命他们各部派人四处打探,一旦发现刘夏行踪,不惜代价围杀!
当时这头目还暗想,刘夏乃大汉卫将军,身边必有大军护卫,哪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就算遇到,自己这五百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夏真的来了——身边只有两个人!
更没想到的是,五百人围杀三人,竟被杀得片甲不留!
而此刻,他要杀的人,就站在面前,活得好好的。自己反倒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的老萨满说过的话:真正的勇士,不是靠人数能堆死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杀神的命,遇见他,有多远跑多远。
当时他只当是笑话。
现在他信了。
“撤!撤!”他用颤抖的声音嘶吼,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残兵败将向北逃窜,头也不回。
刘夏望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追。
“走吧。”他轻轻一抖缰绳,赤兔转身,与黄忠并肩而立。
两人浑身浴血,却神色如常。
身后,五百具鲜卑人的尸骸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原。
远处,赵家庄的柴垛还在燃烧,火焰映红了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刘夏没有追。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吐了口粗气,看向许褚:“仲康,你速去追赶云师兄。
他护送家眷车驾,行动缓慢,若鲜卑人还有散骑追去,恐难应付。”
许褚脸色大变:“主公!
那你和黄将军怎么办?
俺不走!
俺要跟着主公!”
“靠!这是军令!”
刘夏沉下脸,目光如刀,“云师兄若有闪失,军法从事!
你给老子听清楚——保护云师兄,就是保护咱们汉军的未来。
他若有事,你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许褚嘴唇哆嗦,眼中泪花打转。
他跟刘夏在一起已经月余,从未见主公对自己说过这样重的话。
他知道刘夏说的是对的,知道赵云对汉军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主公独自涉险。
“主公……”许褚的声音哽咽了,“俺……俺听你的。
可你答应俺,一定要活着回来!
你若死了,俺许褚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拉回来!”
刘夏心中一暖,伸手拍了拍许褚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放心!
老子能活着来到这个时代,就死不了。
这世上能杀我刘夏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快去吧,路上小心。”
许褚重重点头,死死咬着嘴唇,翻身下马,对着刘夏和黄忠“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翻身上马,咬牙抱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主公保重!
黄将军保重!”
说罢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
风雪中,隐隐传来他压抑不住的哭声。
刘夏望着许褚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
黄忠策马靠近,抚须道:“仲康虽憨直,却是真性情。
主公方才那番话,他心里都懂。”
“我何尝不知。”刘夏笑了笑,“可正因为他是真性情,才要让他去护着云师兄。
他若在这里,我们或许更安全,可云师兄那边就悬了。”
黄忠点头,忽然问道:“主公,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刘夏望向北方——那是鲜卑头目逃跑的方向,也是茫茫无际的雪原。
“咱们追上去。”
“然后?”黄忠不解道。
“然后往北走。”
黄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露出钦佩之色:“主公是要引开追兵?”
“对。”刘夏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鲜卑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轲比能的部众向来睚眦必报,必定会派大军搜捕。
咱们往北走,从上谷郡直奔云中,把追兵引向更远的北疆。
云师兄他们一路向南,从井陉入并州,就更安全了。”
黄忠大笑:“主公这是要以身为饵,钓鲜卑大军入北疆荒原啊!”
“怎么,黄师伯怕了?”
黄忠须发戟张,豪气干云:“怕?
怕个球!
老朽这把老骨头,正愁没处使呢!
能随主公征战北疆,让鲜卑人瞧瞧咱们汉家男儿的气概,忠此生无憾!”
两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走!”
刘夏一抖缰绳,赤兔昂首长嘶,向着北方茫茫雪原疾驰而去。
黄忠紧随其后,破云刀在风雪中寒光闪烁。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风雪更大了。
但刘夏心中却一片火热。
赵云已得,许褚已遣,黄忠在侧。
这河北之行,值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和鲜卑人玩一场真正的猫鼠游戏。
看看到底是谁,能活着走出这片白色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