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刘备屏退左右,只留诸葛亮一人。
“孔明,今日朝堂之上,你虽未入殿,但想必也听说了。”
刘备道,“陛下认我为皇叔,加封官职,这名分是定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一笑:“恭喜主公。
有了这名分,日后行事便名正言顺。”
刘备却叹道:“可卫将军失踪之事,陛下亲口告知。
我心中……实在难安。”
诸葛亮道:“主公仁义,亮深知。
但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站起身,踱步道:“主公可知,今日朝堂之上,那些老臣们为何在认亲之后纷纷道贺?”
刘备回想方才情景——伏完第一个躬身行礼,董承、杨彪紧随其后,口中说着“恭喜陛下得认皇叔”“汉室之幸”之类的言辞,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场面,确实热闹。
但刘备总觉得那些笑容里,藏着些什么。
“他们自然是要祝贺陛下。”刘备道,“毕竟认了皇叔,于汉室是喜事。”
诸葛亮摇头一笑:“主公仁厚,看人只看表面。
那些老臣们道贺是真,但心思却不止于此。”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缓缓道:
“伏完、董承、杨彪这些人,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他们扶植主公,本就是为了制衡刘夏。
今日陛下认了皇叔,这名分正是他们想要的——有了这名分,主公才能与刘夏分庭抗礼。”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他们也有一层担忧——他们怕主公掌权之后,会像刘夏一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刘夏虽对陛下恭敬,对朝政却从不假手于人,他们这些老臣根本插不上手。”
刘备一怔,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伏完等人想要的是一个能被他们掌控的“制衡之力”,而不是另一个不受控制的强藩。
他们今日道贺,表面欢喜,实则心中正在掂量:
这位新认的皇叔,究竟是听话的棋子,还是下一个刘夏?
“所以他们今日道贺,是……”
“是试探。”诸葛亮一字一顿,“他们要看主公的态度。
是愿意与他们合作,还是如刘夏一般独断专行。
所以他们只道贺,不深谈,一切都在观望之中。”
刘备恍然,沉吟道:“那依孔明之见,我该如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主公不必急。
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
明日开始,主公要一一拜访这些老臣。
要做到礼数周全,态度谦恭。
让他们觉得主公是可以信赖、可以合作的。
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时日方长。”
刘备点头:“孔明言之有理。
只是……该先拜访谁?”
诸葛亮道:“首当其冲者,国丈伏完。
他是当朝国丈,老臣之首,得他支持,便得大半老臣之心。”
刘备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我该以何态度见他?
太过谦卑,恐失身份;
太过刚直,又恐得罪。”
诸葛亮微微一笑:“主公只需以诚相待,不卑不亢。
老臣们阅人无数,装是装不出来的。
主公仁义,便是最大的诚意。”
刘备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而此刻,刘备并不知道,就在他与诸葛亮商议的同时,伏完府中,一场关于他的密议正在进行。
伏完、董承、杨彪三人围坐,烛火摇曳,映得三人面色阴晴不定。
“今日之事,成了。”
董承难掩喜色,“陛下认了皇叔,这便是名分。
日后刘备便可名正言顺地制衡刘夏。”
伏完却捻须沉吟:“成是成了,可接下来……”
杨彪接口道:“德公是担心,刘备与刘夏联手?
还是担心他不与我等同心?”
伏完缓缓摇头:“联手倒不至于。
刘夏与刘备,皆是枭雄之姿,岂能真心联手?
我担心的恰恰是——刘备会不会像刘夏一样,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董承脸色一变:“这……”
伏完站起身,踱步道:“刘夏那厮,面上对陛下恭敬,实则朝政大权尽握手中。
我等这些老臣,在他眼里不过是摆设。
若刘备也是如此,咱们扶植他上来,岂不是刚送走一头猛虎,又迎来一只恶狼?”
杨彪点头:“德公所虑极是。
刘备此人,表面仁义,内里如何,谁也不知。
咱们得看看他对咱们的态度。”
伏完目光闪烁:“刘备若是懂事,这几日必来拜访。
届时,咱们要试探一二——看他究竟是愿意与我等同心辅政,还是想学刘夏独断专行。”
董承道:“如何试探?”
伏完沉吟片刻:“先把荆州之事抛出去。
荆南四郡和南阳郡,本属荆州,如今却在刘夏部将手中。
咱们可以上奏陛下,让这些郡县重归荆州管辖——名义上,是归刘备统领。”
杨彪眼睛一亮:“妙!
若刘备推辞,说明他顾及刘夏,不愿与刘夏势力冲突;
若他欣然接受,说明他有心,同时也敢与刘夏争锋。”
伏完点头:“正是。
他如何应对,便知他心向何处。”
董承忽然道:“可若刘备真心与刘夏联手,咱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伏完冷笑一声:“联手?
刘夏势大,刘备势弱,二人若联手,必是以刘夏为主。
刘备在荆州寄人篱下多年,岂会甘心?
他若有半分野心,便不会拒绝。”
杨彪也道:“德公所言极是!”
董承忽然想起什么,插口道:“对了,二位可曾注意刘备麾下之人?”
伏完眉头一挑:“你是说那个年轻的文士?
倒是一表人才,不知是何来历。”
董承压低声音:“那人便是诸葛亮,字孔明,号称‘卧龙’。
隐士庞德公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凤雏庞统已在刘夏麾下,这卧龙却跟了刘备。”
杨彪倒吸一口凉气:“卧龙?
就是那个隐居隆中、刘表三请不出、刘夏亲自登门也未得见的诸葛亮?”
“正是。”
董承点头,“此人虽年轻,但据荆州眼线回报,刘备三顾茅庐之后,便对其言听计从。
此番入朝,寸步不离,可见倚重之深。”
伏完捻须沉吟:“卧龙……凤雏……
一个归刘夏,一个随刘备,这倒是有趣。
看来日后这二人,少不得要较量一番。”
杨彪笑道:“那咱们且看看,这‘卧龙’究竟有何本事。
若真是个厉害的,日后对咱们未必是坏事——刘备越强,制衡刘夏的筹码便越重。”
最后议定,明日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