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闻言,眉头一挑,向程普投出问询的眼神。
程普大声道:“欠他什么狗屁人情?
当年您可是拿传国玉玺跟他换的兵!
那玉玺是先帝之物,价值连城。
咱们才换他几千兵马,谁欠谁的还不一定呢!”
他须发戟张,声音洪亮:“袁术拿了玉玺,僭号称帝,那是他自己作死!
咱们不欠他的!
主公若怕人说忘恩负义,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孙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摇头:“程公,话虽如此,可外人怎知其中曲折?
他们只知我借了袁术的兵,占了江东。
若不出兵,必有人嚼舌根。”
张纮捋须上前,缓缓道:“主公,在下想到一计,或可解此困。”
孙策面露疑问,看向他:“子纲请讲。”
张纮道:“主公可出兵,但不必真替袁术卖命。
我军兵至广陵附近,虚张声势即可。
同时,可暗中遣使者前往许昌,向曹操说明江东的立场。
就说主公出兵,实为自保,就是做做样子,非与曹公为敌。
如此一来,曹操必然明白,不会全力针对江东。”
孙策眼睛一亮:“子纲之言没错。
两面周旋,方为上策。”
周瑜闻言,眼珠一转,微微一笑,接口道:
“伯符,子纲此计虽好,但瑜还有一计,可让咱们从中得利。”
孙策道:“公瑾快快讲来。”
周瑜道:“伯符可还记得,当年卫将军刘夏在长安时,曾奏请汉帝下诏,召你我入朝为官?”
孙策点头:“记得。
只是当时江东未定,未能成行。”
周瑜满脸睿智,眼睛闪烁:“如今正好借此事做文章。
袁术僭号称帝,天下共弃。
伯符可再暗中遣使速往汉中,向朝廷上表:
就说袁术逼迫江东出兵,孙将军不得已而应之,实则心向汉室,愿为朝廷夺回广陵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此一来,江东出兵广陵,便不是帮袁术,而是为朝廷收复失地。
日后朝廷若有诏令,孙将军自然听命。
此乃大义所在。”
孙策听得连连点头,却又皱眉:“可若朝廷真让我出兵打袁术……”
周瑜笑道:“哈哈哈,你就把心放肚里吧!
如今朝廷尚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咱们江东?
这不过是让汉帝给咱们一个名分罢了。
有了这层大义,日后进退皆可。”
孙策却仍不放心,追问道:
“公瑾,万一……万一朝廷就是下了诏书,命我们征讨袁术,那又该如何?”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就打袁术。
这是朝廷的旨意,我们不得不遵,而且还是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寿春的位置上:
“伯符你想——袁术与曹操开战,两军胶着之际,必然后方空虚。
届时我们打着朝廷讨伐“伪帝”的旗号,奉诏讨逆,渡江西进,直捣寿春。
端了袁术的老巢,那可是大功一件!”
周瑜转过身,目光灼灼:“袁术若败,寿春之地、玉玺之宝,尽归江东。
届时,伯符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江东。
曹操得了兖、豫、青、徐州,袁绍占了冀、幽、兖州,咱们江东收了淮南,那也也不输于人!”
孙策听得心潮澎湃,抚掌大笑:“妙!
公瑾此计,大妙!”
他站起身,意气风发:“就这么办!
传令——”
孙策看向张昭:“子布,你拟一封书信,让袁术使者带回。
信中先表达我孙伯符感念当年袁公借兵之情。
若无当日相助,便无今日江东基业。
就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江东愿出兵相助,定会按约定时日赶到广陵边境。
请他放心。”
张昭点头:“诺。”
孙策又看向张纮:“子纲,你另拟一封书信,速派精干之人暗中送往许昌,向曹公说明江东的立场。”
张纮道:“诺。”
最后看向周瑜:“公瑾,你起草一道表文,秘密送往汉中,向朝廷表明江东心向汉室之意。”
周瑜拱手:“瑜领命。”
孙策扫视众将,沉声道:“此番出兵广陵,谁愿为将?”
话音未落,一人大步出列,抱拳道:“主公,末将愿往!”
众人看去,正是老将程普。
程普须发虽有些花白,但却精神矍铄,声如洪钟:“末将虽老,尚能一战!
请主公允准!”
孙策正要点头,又一人出列,朗声道:“主公,末将自归附以来,尚未立寸功。
此番出兵,请让末将前去,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众人看去,正是太史慈。
他身长七尺,猿臂善射,自归附孙策以来,一直渴望建功立业。
孙策看向太史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却有些犹豫。
他看向周瑜,征询他的意见。
周瑜微微一笑,对太史慈道:“太史将军勇武过人,我等深知。
但此番出兵广陵,非是决战,而是虚张声势,以老成持重之将为宜。
程公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正合此任。”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太史将军,不必心急。
你在这里还有大用。
若朝廷真的下来征讨袁术的诏令,我们定是要真刀真枪的大战。
到那时还得靠太史将军冲锋陷阵。”
太史慈闻言,虽有些失望,却也知道周瑜所言有理,便抱拳道:“末将遵命。”
程普见状,哈哈大笑,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子义,别急。
等老夫出去溜达回来,再与你痛饮几杯!”
太史慈笑道:“程公放心!
届时,某定备好酒菜,待程公凯旋!”
“好!”
孙策心中激动,当即下令:“程普为主将,率五千人马,前往广陵边境。
记住,只装装样子,威慑一下,不可参战。
随时听我号令。”
程普抱拳:“末将领命!”
黄盖、韩当等人也纷纷请战,孙策一一安抚,命他们各守其地,不可轻动。
议事已定,众人散去。
孙策独坐堂中,望着墙上悬挂的地图,喃喃自语:
“袁公路,你想让我替你当刀?
哼!
这刀是替你当的,还是替我自己当的,还不好说呢。”
这场席卷中原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江东这只猛虎,已悄然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