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离开汉中后的第三日,朝廷的加税诏令正式下达。
张松站在太守府的正堂中,手中捏着那道盖着玉玺的诏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加三成赋税,咋弄呀……”
他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在朝堂上,他主动提出加税一成。
本是想在刘备面前露脸,在老臣们心中留个好印象。
因为这既能为朝廷解困,又不会太过分,百姓也能承受。
这本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谁知诸葛亮竟会说“一成不够”,将赋税硬生生给提到了三成。
如今这差事落在他头上,他才发现——这哪里是好机会,分明是烫手山芋。
他心里暗暗埋怨:诸葛亮啊诸葛亮,你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可受苦挨骂的却是我张永年!
你在朝堂上立军令状,风光无限;
我在这里得罪百姓,里外不是人。
卫将军刘夏在汉中定的是什么规矩?
摊丁入亩,轻赋薄徭,与民休息。
这两年来,汉中百姓只需交以前六成的赋税,日子刚刚好过起来。
如今一下子要加三成,等于恢复到刘夏任沔阳县丞前的水平,甚至还要高一些。
百姓会怎么想?
张松在堂中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当年在阳平关下,刘夏亲自为他解去绳索时的情景;
想起刘夏深夜守在榻前为他诊治的温暖;
想起那些年在汉ong同治政的日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又狠狠摇了摇头。
想这些有什么用?
刘夏生死不明,也许早就死了。
自己总不能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
刘备是汉室宗亲,陛下亲封的皇叔,前途无量。
跟着他,才有出路。
他咬了咬牙,低声自语:“卫将军……对不住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张松,也是为了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点愧疚,被现实的压力压了下去。
这时,主簿进来禀报:“大人,各县县令都在外面候着了。”
张松深吸一口气:“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余名县令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郑县令第一个开口:“太守大人,这加税三成……是不是搞错了?
卫将军在时,可是减了四成税啊!”
沔阳县令也道:“是啊,百姓刚刚缓过一口气,如今又要加回去,这……”
张松沉声道:“这是朝廷的旨意,陛下亲口准奏。
讨伐逆贼袁术,需要钱粮。
你们只管执行便是。”
褒城县令苦着脸道:“大人,不是下官不愿执行,实在是……百姓那里不好交代啊。
卫将军在时,说好了轻赋薄徭,如今说改就改,百姓会怎么想?”
张松脸色一沉:“卫将军卫将军,卫将军现在在哪里?
袁术僭号称帝,难道就不讨伐了?”
话一出口,他心头猛然一紧。
卫将军现在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张松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也软了下来。
他轻咳一声,放缓语气:“诸位,有件事本官一直没告诉你们。
前些时日,朝廷传来消息——卫将军在河北刺杀鲜卑大王时,遇刺受伤,至今下落不明。”
南郑县令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什么?!卫将军他……”
沔阳县令姚广孝也惊道:“下落不明?
这……这怎么可能!”
褒城县令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卫将军……卫将军他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其他县令也纷纷开口,一时间堂中乱作一团。
他们中有人是刘夏亲自提拔的;
有人是刘夏从寒门中选出来的;
有人曾在刘夏麾下效力。
那个年轻人对他们的恩惠,谁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松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本官知道诸位的心情。
卫将军待我等不薄,这份恩情,谁都不会忘。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加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讨伐袁术需要钱粮,朝廷这才下旨加税。
若是打赢了,朝廷威望大增,便可集中力量去河北找寻卫将军。
若是打不赢……袁术僭号称帝,天下大乱,谁还顾得上卫将军?”
县令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犹豫。
南郑县令咬了咬牙:“大人说得对。
卫将军的事,不能不管。
这税……我回去收。
只是百姓那里,实在不好交代。”
沔阳县令也叹了口气:“唉!下官尽力而为。
只是卫将军定的规矩,说改就改,百姓难免……”
褒城县令点头:“是啊,卫将军在时,减了四成税,百姓刚刚喘过气来。
如今一下子加三成,只怕……”
张松摆摆手,缓了缓语气:“诸位放心,本官知道难处。
但这是圣旨,不得不遵。
你们回去,好生向百姓解释。
就说……这是暂时的,打完仗就恢复。
等卫将军回来,一切照旧。”
县令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待众人散去,张松独坐堂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加税的告示贴满了汉中各县城门。
南郑城门口,一群百姓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三成?
这不是又回到以前的税了?”
“卫将军不是说减税吗?
怎么又加回去了?”
“听说卫将军失踪了,朝廷换了人……”
一个老农蹲在地上,叹气道:“唉,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又要回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愤愤道:“怎么一下子加了这么多!
这朝廷,还不如让卫将军当皇帝管着!”
老农连忙拉他:“小声点!这可是皇帝下的圣旨!”
“圣旨怎么了?”
后生不服气,“卫将军也是朝廷的人,他定的规矩,凭什么说改就改?”
人群中,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低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
这加税的主意,是太守张松出的。”
“张松?”后生瞪大眼睛,“他不是卫将军的人吗?怎么……”
中年人冷笑:“卫将军的人?
人家早就投了刘备了。
听说在朝堂上,就是他提议加税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忘恩负义!”
“卫将军待他不薄,他倒好,转头就卖主求荣!”
“呸!
什么东西!”
老农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那商人看到如此场面,心中暗笑:“还是我家的仲达公子有远见!
乱吧!
乱了才有我司马家的机会!”
加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汉中各县。
茶馆里、酒肆中、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议论加税的事。
而张松的名字,成了百姓们最唾弃的对象。
张松站在太守府窗前,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声,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不知道的是,关于加税的消息,比他想象中传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