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的车队沿着官道继续西行。
井陉道两侧的山峦渐渐退去,地势变得开阔起来。
远处的山谷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关隘的轮廓,矗立在两山之间,如同一道铁锁横亘在咽喉要道上。
刘夏目力超强,他勒住缰绳,举目远眺。
关隘城头,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
不是“袁”字,不是“徐”字,而是“汉”。
是大汉的旗帜。
刘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并州,到了。
虽然他从未来过这里,虽然这片土地是徐晃率军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但看到那面“汉”字大旗,他便知道,这是自己的地盘,是自己的兄弟们在守着的疆土。
“主公,前方有座关隘。”
甘宁策马上前,手搭凉棚望了望,
“要不要末将先去探探?”
刘夏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用。
咱们直接过去。”
甘宁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咧嘴一笑,没有再说话。
车队继续前行。
关隘越来越近,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守军身影晃动,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其实,早在一日前,此关隘的斥候已探得有一行人正朝这边而来。
消息传回关内,守将便加强了戒备,日夜派人盯着关外的官道。
此刻,关隘城头上,一个年轻的将领正扶着墙垛,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支缓缓靠近的车队。
此人二十出头,面容刚毅,身材魁梧,身穿连环铁甲,腰悬长刀。
正是当年跟着刘夏从桃花源村一路杀出来的亲兵——三少。
三少原名不姓三,他家本是桃花源村的佃户,祖祖辈辈给刘家种地。
刘夏年少时在桃花源,常和他一起玩耍,见他排行老三,便随口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三少”。
后来刘夏起兵,他便跟着当了兵,一路从南郑杀到关中,又从关中杀到并州。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少年,到如今镇守一关的将领,他的一切,都是刘夏给的。
此刻,他的心跳得厉害。
斥候说有一行人朝关隘而来,像是什么商队。
但三少总觉得不对劲——
这个方向,这个时机,从河北过来的商队,未免太巧了些。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
“将军,要不要末将带人出关盘查?”
身旁的队长低声问道。
三少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车队,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车队最前面,有一个骑马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虽然穿着商贾的衣裳,但那骑马的姿态,那昂首挺胸的气势,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该有的。
三少的手微微发抖。
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虽然比记忆中消瘦了一些,虽然多了几分风霜和沧桑。
但那双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没错,是他。
是他!
就是他!
三少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下,刘夏策马上前,仰头望着城头,朗声道:
“是我,刘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城头上,一片死寂。
三少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他扶着墙垛,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早已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其余兵卒纷纷看向他,不明所以。
“将军,怎么了?”
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少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嗓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
“少爷——!
是少爷回来了——!
快开门!
快开门!”
那声音如同炸雷,在城头上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手下的那个队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猛地反应过来——
能让将军喊“少爷”的,这天下只有一个人!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快开城门!
是主公回来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城头上顿时一片骚动。
守军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明白过来,一个个眼睛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主公?
是主公回来了?”
“天哪,主公没死!”
“快!快开城门!”
城头上乱成一团,有人跑去开城门;
有人整理衣甲;
有人伸长脖子往城下张望,有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三少定了定神,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也往城下跑去。
他跑得飞快,铠甲哗哗作响,好几次差点踩空摔倒,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少爷回来了,少爷真的回来了!
关下,刘夏已经翻身下马,甘宁几人也纷纷下马。
马车上的张氏和甄宓掀开车帘,好奇地张望着。
“卫将军,这是……”甄俨低声问道。
刘夏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关门。
“吱呀——轰——”
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后,一个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三少冲出门洞,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马前的刘夏。
那个身影,那张脸,那身商贾衣裳掩不住的气势——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跪行过去。
他一把抱住刘夏的双腿,将头埋在他的膝下,放声大哭:
“少爷——!
你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
呜呜呜——”
一个七尺男儿,沙场猛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抱住刘夏的腿,生怕他再跑了一样。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身后的守军们也纷纷红了眼眶。
“少爷,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三少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
“你让我好等……呜呜呜……”
刘夏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哭得稀里哗啦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刘夏蹲下身,双手扶起三少,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
可他的声音却有些发哑:
“老子不是挺好的嘛,哭个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