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上谷郡马超军方面。
涿鹿一战后,马超收降万余袁军,兵力扩充至一万三千余人。
入夜,马超坐在临时搭起的中军帐中,面前摊着一幅幽州舆图。
马休和乌延分坐两侧,帐中烛火跳动,映着三人的面孔。
马超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从涿鹿的位置向上划过,点在上谷郡沮阳城的位置上。
停顿了片刻,开口道:
"降卒已编入军中,粮草也收拢完毕。
但眼下有一桩要紧事——
粮草怎么往前送,谁来看守后方?"
他抬起头,目光在马休和乌延之间扫过:
"张南的粮草虽然不少,但一万多人马吃用,撑不了几月。
后路粮道必须通畅。
马休,你率本部驻扎涿鹿,看守伤员和后方粮草。
等我拿下上谷郡再接你们过去。"
马休抱拳:"大哥放心,末将知道如何做。"
马超又看向乌延,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乌延,你对此地地形熟悉,运输粮草的事,你来负责如何?"
乌延闻言,眼睛一亮,咧嘴笑道:
"将军信得过末将,末将定当办好!
此地山路我熟,哪条路好走、哪条路容易设伏,末将闭着眼都能摸清!"
马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目光在乌延脸上停留了片刻。
乌延是乌桓人,虽然归顺大汉已有些时日,涿鹿一战也打得勇猛。
但马超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外族终究是外族。
卫将军刘夏曾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用外族可以,但不能不防。
粮草是全军命脉,若交给乌延……万一出了岔子,一万多大军就要饿肚子。
可若直接拒绝,又寒了乌延的心。
这个分寸,不好拿捏。
他放下水碗,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乌延察言观色,见马超犹豫,心中咯噔一下。
他虽是乌桓人,但归顺以来从未有过二心,涿鹿一战更是冲在最前面,刀口舔血的活儿没少干。
如今马超这般迟疑,分明是对他还有戒心。
他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声音粗犷却郑重:
"马将军!
我乌延对长生天发誓!
若我背叛大汉、背叛卫将军、背叛马将军,我乌延全族皆灭,永堕地狱!
马将军若还不信,我可将我族中老小送至军中为质!"
他说出这话时,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长生天的誓言,不是轻易能发的。
他这一句赌上的,是整个部族的命运。
帐中气氛陡然一紧。
马休看了乌延一眼,又看了看马超,没有开口。
马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到乌延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你说,本将不是不信你。
只是粮草事关重大,卫将军有铁令,不得不慎重。
既然乌延将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马超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小气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
"粮草就交给你了。
你需要多少人马?"
乌延直起身,松了口气,掰着手指算了算:
"昨日一战,我部伤亡一百余人,余众足够。
粮草由降兵负责搬运,我乌桓骑兵负责押运。
将军放心——
我们乌桓人如今也是大汉一族,必好好相待降军。
若有人生异心、不尽力,末将定斩不饶。"
马超点头:"好。
粮草交给你,我放心。
我率军先行,你随后跟随。"
乌延重重抱拳:"诺!"
安顿完毕,次日一早,马超率三千汉骑、乌桓骑兵及数千降卒,共八千人,向上谷郡开拔。
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队伍沿着官道向东推进,尘土扬起数丈高。
两日后,大军抵达上谷郡治所沮阳城下。
马超看城门紧闭,抬头望向城头,却不由得眉头一皱。
城头上没有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一个穿铠甲的兵卒。
城垛后面露出的是一张张百姓的面孔——
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孩子,个个神色紧张。
他们手中攥着锄头、木棍、菜刀,还有几个胆小的缩在墙垛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马超眉头越皱越紧。
他征战多年,见过守城的兵,见过守城的民壮,可城头上全是老百姓——
这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城中守军还在,断不会让百姓上城御敌。
看来沮阳当真出事了。
那些锄头木棍,在正规军面前不过是笑话。
可这些人拿命在护自己的家,这份胆气,倒让他想起凉州那些被匈奴人逼到绝路的百姓。
他策马上前几步,仰头喊道:
"城上何人主事?
沮阳守将在哪里?"
城头沉默了片刻,一个白胡子老汉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发干:
"城下将军……守城的武将跑了!
他们抢了城中的粮食,往东边跑了!
现在城里什么也没有了!
求将军放过沮阳吧,城里都是老百姓……"
马超闻言,心中一震。
他原本准备的是攻城破阵,没想到面对的却是一城百姓。
那老汉的声音又干又哑,带着哭腔,不像是装的。
他回头看了亲兵一眼,亲兵低声道:
"将军,看来吕旷吕翔压根没在沮阳驻扎。
而是直接抢了百姓逃往蓟县了。"
马超点了点头,又抬头望向城头。
那些百姓手中拿着的锄头木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有些可怜。
他沉默了片刻,提气喊道:
"老人家!
我乃大汉卫将军麾下凉州平羌将军马超,马孟起!
抢你们粮食的那些袁军,前两天已经被我击败了!"
他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凉州平羌将军——
这个名号是刘夏给他从朝廷请的,也是他用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
在沮阳百姓面前报出这个名号,他心中竟有几分少年人初次佩剑般的郑重。
每当他报出这个名号,都觉得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卫汉军。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穿着袁军衣甲的降卒:
"你们看——
这些便是袁绍的降兵。
如今他们已是我卫汉军的一员!
不会像以前一样不顾百姓!
马超顿了顿,
“还有,卫将军说过,百姓才是大汉的真正主人。
卫汉军乃是他亲创,绝不会骚扰百姓。
你们应该听说过卫将军给百姓分地的政策吧!
等我们收复幽冀后,也会派官员来,给大家分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