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佑循声望去,但见一袭粉衣倩影,步履轻盈如踏莲波,既透着少女的欢快,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正向他款款行来。
女子至近前,微微低首,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公子,小女子姓苏,名文箐。不知公子……可还记得?”
她抬起眼眸,眸光潋滟,盛满了重逢的欣喜与期待。然而,心底又恐这般热情显得轻浮,她悄然敛了敛过于外露的情绪,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矜持。
“呃,这……”楚天佑面上掠过一丝歉意与茫然,手中原本轻摇的折扇下意识地合拢,握在掌心。那一闪而过的心虚,被他温润如玉的神情巧妙掩去。
苏文箐眼底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了黯,旋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急切地提醒道:“昨日集市之上,公子仗义相助,为我寻回了那枚绣囊,公子可还记得?”
“原来是苏姑娘!”楚天佑恍然,唇边漾起温和的笑意,执扇拱手一礼,“在下楚天佑。不知苏姑娘今日唤住在下,所为何事?”他语气谦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
“并无要紧事,”苏文箐连忙解释,脸颊微赧,
“只是今日得遇公子,实乃缘分。家父一直感念公子援手之恩,特命小女子冒昧相邀,恳请公子移步寒舍一叙,也好让家父当面致谢。”
她语带期盼,又隐含忐忑,一双素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袖中的丝帕,泄露了此刻内心的紧张。
“这……”楚天佑面露难色,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婉拒,“实在不巧。今日我与两位朋友于此地走散,正急于找他们。等他日相聚后,定当择期登门拜访令尊,当面谢过姑娘与令尊盛情。”
苏文箐闻言,眸中光彩一黯,正待再言,她身后侍立的丫鬟见状,适时地上前半步,恭谨地插话道:
“公子若要寻人,找我家老爷正是最相宜的。我家老爷乃是本地新上任不足半年的郡守大人。”
此言一出,楚天佑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侧首,与身旁一直沉默护卫的赵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均掠过一丝讶然。
楚天佑心思电转,面上已恢复从容,他唇角微扬,左手轻握着合拢的折扇扇首,略一沉吟,便颔首应道:“原来如此。那……就叨扰苏姑娘了。”
于是,楚天佑与赵羽便随苏文箐主仆前往郡守府。
一路行来,苏文箐伴在楚天佑左侧,步履轻快,赵羽则习惯性地落后半步,护卫在楚天佑右侧,目光沉静地留意着四周。小丫鬟紧随其后。
途中,楚天佑与苏文箐闲谈起来。他步履闲适,手中的折扇随着步伐轻轻点动,状似随意地问道:“苏姑娘,恕在下冒昧,不知令尊名讳是?”
苏文箐眼波流转,见他主动攀谈,心中欢喜,忙不迭地答道:“家父名讳苏舟。”
“可是由乐高县擢升而来的苏舟苏大人?”楚天佑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苏文箐,虽是询问,语气中却已带了几分笃定。
“正是家父!”苏文箐眼中钦佩之色更浓,奇道,“楚公子竟对此知之甚详,莫非公子也是仕途中人?”
“非也,”楚天佑含笑摇头,温润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边,“不过是道听途说,略知一二罢了。”
他口中应答,心思却已悄然转动,借着闲谈,不着痕迹地探听着这位新任郡守的为官风评,暗自思量着这位苏舟究竟是何等样的臣子。
不多时,四人已行至郡守府邸前。
“速去通禀爹爹,有贵客来访。”苏文箐对门房吩咐道,随即将楚天佑与赵羽引入府中正厅。
楚天佑步入厅堂,目光从容扫过。
只见屋内陈设简朴雅致,并无奢华之气,一桌一椅、字画摆件,皆透着文人雅士的低调与风骨。
在苏文箐的礼让下,他于主座下首客位安然落座。赵羽则如磐石般,静默地侍立于他身后。
未过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厅外传来,人未至,一道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官威又隐含热络的声音已先传入厅中:
“贵客临门,苏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