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岁生日这天,我亲手给自己买的蛋糕,被母亲顺手扫进了垃圾桶,腾出来的空位放上了属于妹妹林知晚的九层豪华冰淇淋塔。

    客厅里欢呼沸腾,所有人都在祝假千金妹妹生日快乐,却没人记得,我和她同一天出生。

    我端着准备洗的水果站在角落,像一抹彻底融进空气里的幽灵。

    直到我下定决心从这个家消失,他们甚至还以为我只是去浴室洗了个很久的澡。

    ......

    客厅里的气球堆到了天花板。

    粉紫色的丝带缠绕着水晶吊灯。

    中央摆着一个九层的豪华冰淇淋蛋糕。

    那上面插着的数字“18”,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祝我们的宝贝晚晚,十八岁生日快乐!”

    父亲林国伟的声音爽朗明亮。

    他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林知晚手里。

    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母亲苏梅满脸慈爱。

    她正拿着相机,找着各种角度给林知晚拍照。

    “晚晚,笑得再甜一点。”

    “妈妈的宝贝今天真漂亮。”

    哥哥林哲也凑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正笑着逗林知晚开心。

    “来,晚晚,哥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客厅的屋顶。

    没人注意到,玄关处静静立着一道瘦弱的身影。

    我手里提着一个极其廉价的小塑料盒。

    里面装着的,是我用兼职赚来的钱给自己买的一小块切片蛋糕。

    今天,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我紧了紧握着塑料袋的手指。

    纸质的提绳刺得掌心微微泛疼。

    我鼓起勇气,抬脚走向客厅。

    我想把蛋糕放在桌角的空处。

    哪怕只是占有一小块地方也好。

    “爸,妈,我......”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刚脱口,就被林知晚娇嗔的笑声彻底淹没。

    父亲林国伟头也没抬。

    他侧了侧身子,顺手将我刚放在桌边的小蛋糕扫到了地上。

    “知夏,回来的正好。”

    “去厨房把刚买回来的车厘子洗了。”

    “晚晚爱吃,多洗点。”

    垃圾桶里传来塑料盒撞击的闷响。

    那块奶油裱花精致的小蛋糕,瞬间摔得稀碎。

    我僵在原地。

    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里。

    母亲苏梅终于瞥了我一眼。

    眉宇间却挂着不耐烦。

    “愣着干什么?”

    “没看到家里正给晚晚过生日吗?”

    “别跟个木头似的站在这挡光,看着就心烦。”

    哥哥林哲连眼神都没分给我一个。

    他正细心地剥开一颗糖果,塞进林知晚嘴里。

    “姐姐回来了呀。”

    林知晚穿着昂贵的高级定制公主裙。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姐姐,不好意思啊。”

    “今天爸妈和哥哥太高兴了,客厅有点挤。”

    “要不你先回房间吧?”

    “一会儿洗完水果,就不打扰我们拍合照了。”

    我看着眼前这温馨融洽的一家人。

    明明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我站在他们面前,却像一抹真正的空气。

    透明。

    多余。

    随时可以被忽略,被抛弃。

    我没有说话。

    我默默捡起垃圾桶旁碎裂的蛋糕盒。

    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双手。

    冻得我手指发麻。

    我低下头,眼眶干涩得厉害,却连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

    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带来的胃痛再次袭来。

    一阵阵刀割般的剧痛,让我几乎站立不住。

    我伸手扶住冰冷的水槽,脸色惨白如纸。

    做完这一切,我悄悄退出了闹腾的客厅。

    我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根本算不上一个房间。

    不过是阳台旁一间狭小、潮湿的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林知晚淘汰不要的旧衣物和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

    一张单人床占满了大半个空间。

    我靠在床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心脏跳得极快,像是随时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

    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我拉开嘎吱作响的抽屉。

    从最底下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这是我记录了整整十八年的地方。

    每一页,都写满了我的挣扎与期盼。

    期盼着父亲能拍拍我的头。

    期盼着母亲能温柔地叫我一声“知夏”。

    期盼着哥哥能像保护林知晚那样,保护我一次。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八年。

    也当了十八年的隐形人。

    胃部和心脏的绞痛越来越强烈。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那些被忽视的日日夜夜,早已像毒药一样,一点点蚕食掉了我所有的生机。

    我拿起笔。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尽全身力气,工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如果我明天消失,你们会发现少了谁吗?”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我合上日记本,将它重新放回抽屉深处。

    拉开门,我走向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磨砂玻璃门外,客厅里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依然清晰可闻。

    甚至没人注意到,我走进去的时候,手心里紧紧捏着一个早已空掉的白色药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渐深。

    外面的喧闹终于渐渐息止。

    没有人来问我饿不饿。

    没有人来关心我为什么进去那么久。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浴室里冰冷的水流声。

    ......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

    母亲苏梅踩着高跟鞋的啪嗒声在走廊里响起。

    她走到浴室门外。

    抬手重重地敲了敲门。

    “知夏!你怎么还没出来?”

    “在里面洗澡要洗多久?”

    “知晚一会儿要上舞蹈课,你赶紧出来把她的早饭做好了!”

    “整天就知道偷懒!”

    尖锐的催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答。

    苏梅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度不悦的神情。

    “林知夏!你听到没有?拧什么脾气呢!”

    她一把拧开门锁。

    用力推开了浴室的门。

    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然而,预想中的抱怨戛然而止。

    苏梅猛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狭窄潮湿的地面上。

    林知夏正静静地倒在浴缸旁。

    脸色惨白如雪,毫无生气。

    在她紧握的手边。

    正静静躺着一只彻底空了的安眠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