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黎城没有下雪,孟槐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树梢,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很玄幻。
重生这种事情足够匪夷所思了,而她作为闺阁女子,年幼从北地去到了淮南;
在淮南长大后匆匆回北地没多久就嫁到了中原的宁安,后来又从中原来到了西南的黎城。
估计这辈子,她可能都不太有机会离开西南了。
孟槐总会忍不住去想,她还是上辈子的她吗?
这几日她会想到战场上的李岱,也会想到上辈子那个即将要出现的女人和孩子。
她重生了,所以重生相对的,那个死了的人到底是上辈子的她还是这辈子的她?
她到底是死者新生,还是将活人活成了死人?1
但是毫无疑问,她这辈子是幸福的,看着睡在一旁的两个孩子。
嗯,很幸福。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着战场的消息,孟槐同时也在等着上辈子会彻底改变自己心境的那对母子出现。
文梅不太理解,迟疑着开口去确定:“夫人,这眼看着都要过年了,而且西南这边又不太太平,应该不太可能会有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小孩千里迢迢来到西南吧?”
孟槐捧着杯热茶,笑着说道:“我也不太确定呢,所以还得劳烦你安排人去城门盯着。”
文梅离开了正房,还是觉得奇怪:怎么可能会有像世子爷的小男孩?而且还突然就出现在黎城了?
文梅虽然在倚梅院里,但是本质上还是属于李岱的人,她不想瞒着他做什么。
哪怕到时候那对母子出现了,她与他要对质的时候,也要是两人都站在相对平等的位置上。
这个年过得很平静,因为家里的爷们都不在,就连王妃也只是出来吃了个团圆饭,就和吴侧妃回到了小佛堂里。
靖南王府年节间闭门谢客,往来的人不算多,许芷菁都有时间带着捷哥儿来到倚梅院里坐坐。
“总觉得大嫂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许芷菁看着眼前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的孟槐,有些不确定地询问,“是倚梅院的下人伺候得不够上心吗?”
孟槐轻轻一笑,道:“没有的,也没有心情不好,可能就是今年比去年要冷一些,所以懒懒的。”
许芷菁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大嫂刚生了孩子,还没恢复好,今年跟去年差不多冷呢,甚至今年都还没有下雪。”
孟槐不甚在意地敷衍道:“是吗?可能也有二弟妹说的这个原因吧。”
许芷菁有些担心:“不管如何,大嫂还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你这瘦得太快了,我都担心大哥回来后要杀去佩兰院找我算账呢。”
原以为说这个,孟槐会高兴一点。但是许芷菁发现,孟槐笑得反而更勉强了。
难道是大哥和大嫂闹矛盾了?
不应该啊,大哥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大嫂了。而大嫂怎么可能在临打仗的时候跟大哥闹别扭?
许芷菁想不明白,只怕孟槐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不愿意说,便一有空就带着捷哥儿来倚梅院。
哪怕只是坐着什么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干,就静静看着两兄弟玩儿,看着盛姐儿睡觉,许芷菁也不太放心让孟槐窝在倚梅院里。
世子爷和李峤还在战场呢,而且想必这两人是真的要上战场的,是要将后背交付给对方的关系。
如果她一个管家的还让在战场的爷们担心家里,兄弟之间生了嫌隙,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而且,若倚梅院真的出了什么事,第一个不放过自己的就是现在天天在祈福禳灾的王妃。
直到正月底,与西箐这一仗终于打了起来。
战火连天,双方对峙了很久,但是结束却很快。西箐不过是一群巨大的乌合之众,很快就被打散了。
偃旗息鼓到班师回城,也只用了十多日。
捷报奔赴宁安的时候,黎城的百姓正站在长街上,每个人都在激动地迎接着守城、守国境的英雄凯旋。
王府也人人激动不已,王妃携着王府所有人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团圆饭准备得尤为充分,王妃甚至都有些大逆不道地想:在黎城便在黎城吧,起码这样王爷和孩子们打完胜仗可以直接留在家里歇着,而不是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得进宫了。
所有人都是高兴的,大人小孩脸上的笑意比过年的时候还要明媚。
孟槐抱着盛姐儿,许芷菁身旁站着捷哥儿和择哥儿;
齐倩然眼眶红红的但眼里都是喜悦,正拉着盈姐儿的手,踮着脚在看长街的尽头;
赵月雅和李峻都没了平时小大人的稳重模样,挤着往前头探身,争着要做那第一个看到得胜归来军士们的人。
捷哥儿有记忆之后,其实李峤在王府的时间并不长的,而且这回离开确实也有好几个月了,捷哥儿有些不解地扯了扯哥哥的手。
“哥哥,我们是在等谁?”
在择哥儿的心里,他爹一直都是大英雄:“等英雄回来!”
捷哥儿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见四叔激动道:“来了来了,父亲和哥哥们回来了。”
马蹄声踏着地板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百姓们的欢呼声也越发大声,直到王爷带着几个爷和李溪停在了王府门前。
孟槐第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王爷身旁的李岱,他还穿着一身铠甲,明明是冬日,整个人还是黑了不少。
许芷菁刚刚听见了两个男孩的话,抱起了儿子,指着几步外的李峤,虽然哽咽着,但依然说得清晰:“你看,那是你爹,他和爷爷和大伯一样,都是守国境的英雄。”
反而是一直激动的齐倩然一声不吭,看着明显瘦了不少的李嵩,她这会哭得不行。
盈姐儿靠在齐倩然的身旁,抬头看了李嵩一眼,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哭崩溃的阿娘身上。
王妃扫了一眼王爷和三个儿子,反而跟身旁的吴侧妃夸起了李溪:“看咱家溪姐儿,穿着战甲,骑着马,雄赳赳的,跟她爹一样,像个英武的将军呢。”
吴侧妃眼里也都是泪,想到某个现在过得清苦的傻女人,笑着说道:“是啊,溪姐儿不一样,她本来长得也更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