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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学校送来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我的成绩单、毕业证,还有撤销原通报和放弃申请的书面说明。
最下面,压着最初那张保送推荐表。
姓名那一栏是我。
成绩,获奖记录,老师评语,一项都没有变过。
爸爸坐在桌边,把每一页都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一直以为我还有很多机会。
失去一个保送,也能参加高考。
被晾几天,认个错,日子照样能过。
可那张毕业证上,连需要本人签收的地方都只能空着。
新来的班主任还送回了我储物柜里的东西。
几本被踩脏的书和一张折起来的大学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过宿舍、图书馆和校医院。
我还把从学校到家要换乘几次写在背面,算好了来回的车费。
妈妈看见时,摸了摸那一串数字。
那年她一直说,许栀没有家,要多顾着许栀。
可我连去读大学,都认真算过怎么回来最方便。
毕业合照出来后,班主任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另外做一张,把我也放进去。
爸爸说不用了。
他拿着那张只有四十六个学生的照片还有那张报送单,去墓园看我。
风很大,纸一直响。
爸爸伸手按着,像怕我看不清。
“爸爸给你拿回来了。”
妈妈站在旁边,忽然蹲下来,抱着墓碑哭。
“她那天问签了以后,我们能不能理她。”
爸爸的手停在纸上。
那张签名歪歪扭扭的放弃申请,他们都见过。
妈妈亲口答应的那一声会,他们也都记得。
案子审结时,父母因阻止求救,延误救治造成我的死亡,被依法判处刑罚。
他们没有再拿“教育孩子”作解释。
庭审最后,妈妈想说一句对不起。
刚叫出我的名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后来,他们先后服刑期满,回到那套房子。
许栀没有再来过。
亲戚很少登门,家族群也早就散了。
我的房间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桌上盖了布,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爸爸定期给我的手机充电,怕电池放坏。
有时手机响起来,他会立刻拿起来看。
大多只是运营商的提醒。
爸爸找人换掉了防盗门的锁。
师傅试好后,说从里面一拧就开,不会再锁住人。
他点了点头,又试了好几遍。
师傅走后,他蹲在门边,把旧锁拆散。
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
妈妈在房间里听见,忽然捂住耳朵,哭着叫他别弄了。
妈妈重新做饭,总会多盛一碗。
可那顿饭谁也没有再吃。
夜里,妈妈坐到我床边,整理那几本旧书。
她翻到空白页,想替我写点什么。
可她已经不知道,我读大学后会喜欢什么,又会交到什么朋友。
她只能把书合上,原样放回去。
临睡前,她走到门口,没有关灯。
“妈回来了。”
屋里静着。
她扶住门框,又小声问了一句:
“能不能理理妈妈?”
等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去。
那盏灯,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