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赵建国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
手里的农药瓶滚到地上。
“周周总”
周时晏没看他。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他说:“你不是当年那个女人。”
我冷冷回他:“恭喜你发现得不算太晚。”
他身后的律师递来一份文件。
周时晏拿过,直接砸在赵建国脸上。
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字映入眼底。
鉴定结论:周时晏与周子轩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赵建国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不可能思思说”
周时晏终于低头看他。
“她说孩子是我的,我信了五年。”
“她说赵曼是她本人,我也信了五年。”
“赵建国,你们一家骗得很完整。”
原来那个孩子也不是周家的。
那么赵思思偷了我的身份,骗了周家的钱,还把别人的孩子挂到我名下。
我问周时晏:“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看我一眼。
“还在查。”
我又问:“你今天来,是找我算账,还是合作?”
周时晏停了两秒。
“合作。”
赵建国忽然爬过来抱我的腿。
“曼曼,爸错了,你帮帮爸,思思也是被逼的”
我避开他的手。
“被谁逼?”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时晏看向我。
“赵小姐,换个地方谈。”
酒店包厢里,周时晏的人把资料铺满一桌。
我里,我成了贪慕虚荣又心机深重的女人。
她成了被亲情绑架、替我承受婚姻痛苦的可怜妹妹。
配图是酒店走廊偷拍照。
我和周时晏并肩站着,角度抓得很好。
像是旧情复燃。
评论区骂得热闹。
“这种女人太恶心了。”
“自己不生让妹妹生,豪门玩得真花。”
“建议公司开除。”
中午,我公司前台电话被打爆。
下午三点,上司给我打电话。
“赵曼,你先停职休息几天,等舆情过去。”
我没有解释。
职场混久了就知道,很多时候公司不关心真相,只关心风险。
赵建国的电话紧跟着打来。
他是真的。
但开具医生早已承认,赵思思当年花钱买证明,根本没有完整产检记录。
付款流水。”
赵思思扑过来,被民警按住。
“赵曼!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
“五百万,数额特别巨大。”
“你下次骂人的时候,记得算刑期。”
赵思思被戴上手铐时,赵建国从门外冲进来。
抓起大厅导流牌砸向我。
周时晏往前一步,把我拉到身后。
导流牌砸在地上。
两名特警直接把赵建国按倒。
他还在喊:“我女儿没错!都是赵曼逼的!”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刚才在公司,你说我是你唯一的亲生女儿。”
他愣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过什么。
民警很快将他带走。
罪名不止包庇。
还有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共犯,协助冒用身份登记。
更麻烦的是,周时晏的律师顺着资金链查出,当年办理假材料的钱,有一笔从赵建国账户转出。
审讯室外,我申请了三分钟探视。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曼曼,爸老了,受不了牢狱之灾。”
我把手机放到栏杆前。
里面是他日记内容的录音。
“她又闹,说要带曼曼走。”
“女人就是小心眼。”
“思思也是我的女儿。”
录音放到一半,赵建国脸色惨白。
我说:“我妈当年到底怎么死的?”
他嘴唇抖动。
“不关我的事”
“她发现你和二婶的事,发现赵思思是你女儿。她要离婚,要带我走。”
我每说一句,他就往后缩一点。
“你用亲戚逼她,用钱逼她,用我逼她。”
“你让她觉得自己逃不出去。”
“她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你们这群人耗死的。”
赵建国捂住脸,发出含混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心软。
我站起来。
“赵建国,从今天起,我没有父亲。”
他猛地抬头。
“曼曼!”
我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周时晏站在那里等我。
10
看守所里,赵思思和赵建国开始互咬。
律师带我看了部分同步笔录。
赵思思为了减刑,把主谋全推给赵建国。
“身份证是他给我的。”
“民政局关系是他找的。”
“周家的相亲也是他安排的。”
赵建国不甘示弱。
“她自己要嫁豪门!假孕证明是她买的!那个孩子也是她跟外面男人生的!”
父女俩在对质室吵到差点动手。
民警拍桌才压住。
我坐在监控室外,看着屏幕里两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荒诞。
警方顺着赵建国账户继续查,查出他早年在厂里贪过公款。
数额不算顶天,但够他再喝一壶。
更精彩的是,赵思思那套新买的大平层也被查封。
首付款来源不明,其中一部分和周家的离婚补偿款有关。
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后,她的卡被冻结,房子也被贴封条。
她在看守所里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崩溃。
可更大的麻烦很快来了。
周子轩的亲生父亲找到了。
一个叫黄毛的社会混混。
真名刘成。
欠高利贷,干过催收,三进派出所。
他和赵思思当年在酒吧认识,孩子出生后,赵思思给过他一笔封口费。
如今他看见新闻,知道赵思思曾拿过五百万,立刻带人来闹。
他在看守所外拉横幅。
“赵思思还我儿子抚养费!”
“豪门弃妇骗我青春损失!”
记者闻风赶来。
这事彻底变成县城年度连续剧。
赵思思在里面听见刘成骂她,整个人都麻了。
她最怕的不是坐牢。
是她拼命伪装的阶层,被最底层的泥点子一脚踹穿。
周子轩被福利机构暂时安置。
刘成没有抚养能力。
周时晏以周家名义捐了一笔专项费用,用于孩子后续教育和心理干预。
我问他:“你不恨那个孩子?”
“孩子没骗我。”
这句话让我对他改观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善良。
而是他没有把成年人的烂账甩到孩子身上。
案件一项项推进。
民政局撤销虚假婚姻登记。
公安机关出具身份被冒用证明。
法院立案追缴赵思思违法所得。
周家那五百万能追回多少不好说,但至少账面上已经不再算我和周时晏之间的离婚纠纷。
我也把户籍资料改回了干净状态。
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我拿着新的户籍页看了很久。
未婚。
无子女。
周时晏站在我旁边。
“恭喜。”
我把户口页放进包里。
“同喜。你也终于不是冤种前夫了。”
他看我一眼。
“这个称呼可以删掉。”
我难得笑了一下。
“看你表现。”
11
一审判决下来那天,我在上海开会。
赵思思数罪并罚,获刑十二年。
赵建国因包庇、协助伪造材料、贪污旧案并罚,获刑四年。
二婶也没跑掉。
她参与隐瞒赵思思身份,被另案处理。
判决书发到我邮箱时,我正在做华东区年度会展项目路演。
ppt翻到最后一页,客户鼓掌。
手机震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只回了律师两个字。
“收到。”
公司对我这次危机应对非常满意。
老板单独找我谈话。
“赵曼,华东区大区总监的位置,你来。”
我问:“薪资呢?”
老板笑:“你还是这么直接。”
我说:“我最近对口头承诺过敏。”
他愣了一下,很快让hr发正式offer。
签字那天,我特意用了那支从酒店带回来的笔。
同一支笔,签过报案材料,签过委托协议,如今签晋升文件。
有些东西绕一圈,会回到你手里。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重量。
庆功宴当晚,周时晏包下餐厅顶层露台。
我到的时候,以为他要搞什么俗套场面。
比如玫瑰、蜡烛、钻戒。
结果桌上只有一份项目计划书。
两家公司联合开发的长线商业项目,涉及会展、医药论坛、城市更新展陈。
很专业。
我翻到最后,落款处放着一枚白金胸针。
设计很简洁,像一支锋利的羽毛。
周时晏说:“不是礼物,是项目启动纪念。”
我抬头看他。
“你追人都这么像开董事会?”
他回得也快。
“我不确定你喜欢被追。”
这句话倒是准。
我确实不喜欢。
过去几年,我忙着工作,忙着往前跑。
不是不想爱人。
是我见过太多打着爱的名义进行剥夺的人。
赵建国说爱我,所以要我让。
赵思思说亲情,所以要我认。
那些词被他们用脏了。
周时晏把签字笔递给我。
“赵曼,我想以合伙人的身份,重新认识你。”
夜风吹过露台,灯亮得很远。
我看着那份项目书,忽然觉得这种开场不错。
没有谁拯救谁。
没有谁亏欠谁。
我们都从一场骗局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伤,但手里都有牌。
我拿起胸针,别在职业装领口。
然后接过签字笔。
笔尖落下,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曼。
周时晏看着签名,低声说:“合作愉快。”
我合上文件。
“周总,先说好,项目上我不让价。”
“我也不会。”
我喜欢这个答案。
可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律师发来一条新消息。
“赵小姐,有件事需要告知。”
“周子轩今天在福利机构画了一幅画,画上的女人不是赵思思。”
“他说,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妈妈。”
消息下面,是一张照片。
画纸上,一个女人站在商场扶梯旁,穿着黑色职业装,胸口别着一枚像羽毛的胸针。
我低头看向自己刚别上的胸针。
后背一点点冷了。
这枚胸针,是周时晏今晚才给我的。
而那个五岁孩子,画出来了。
周时晏也看见了照片。
我盯着那幅画,心里那根刚松开的弦,再一次绷紧。
原来赵思思不是最后一层。
这场冒名顶替局背后,还有人早就见过我。
甚至,早就替我安排好了下一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