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家客厅摆开了两桌酒席。
亲戚们举着酒杯,把林浩围在正中间。
“浩浩真出息,这可是市里最好的大学啊!”
大伯红光满面地拍着林浩的肩膀。
“有了这保送名额,以后就是飞黄腾达了。”
林浩端着饮料,笑得见牙不见眼。
“都是我妈安排得好。”
赵兰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默默扒饭的我。
“这也得多亏了默儿懂事。”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要不是他主动把名额让给弟弟,浩浩哪有今天。”
桌上的气氛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他应该的。”
二舅喝了口酒,剔着牙开口。
“林默啊,做人得知道感恩。”
他用筷子指着我的鼻子。
“当年要不是你爸妈,你早冻死在雪地里了。”
“一个名额算什么?”
“就算让你去卖血供弟弟上学,你也不能说个不字!”
周围的亲戚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养恩大于天。”
“这孩子平时看着挺闷,关键时候还算懂点事。”
一字一句,像软刀子一样往我心口上扎。
他们把剥夺和掠夺,包装成了高尚的报恩。
甚至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感恩戴德。
我放下筷子。
看着这一桌子虚伪的嘴脸。
“吃饱了,你们慢用。”
我没有反驳,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姑姑赵梅坐在最外侧,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夸赞林浩的人。
但我没有停留,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
我愣在原地。
房间里天翻地覆。
我那张睡了十年的单人床上,铺着林浩最喜欢的漫威床单。
书桌上,我用来复习的那些资料被扫到了地上。
几百页的笔记散落一地。
上面还踩着几个灰扑扑的鞋印。
取而代之的,是林浩新买的电竞电脑和一排动漫手办。
林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床上。
手里拿着我最宝贝的那支钢笔。
那是我参加市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学校发的奖品。
他正拿着笔尖,百无聊赖地在木制床头柜上刻字。
“你干什么!”
我冲过去,一把夺下钢笔。
笔尖已经被劈得变形,彻底废了。
林浩被我吓了一跳,随即翻了个白眼。
“吼什么吼啊?”
他坐起身,不满地撇撇嘴。
“一支破笔而已,等我上了大学,送你十支。”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我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笔记。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
赵兰端着果盘走进来,脸色不悦。
她把果盘重重放在那张原本属于我的书桌上。
“是我让浩浩搬进来的。”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浩浩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得有个安静的好环境。”
“这个房间采光好,留给他正合适。”
我气笑了。
“那我呢?”
赵兰不以为意地指了指门外。
“北边那个储物间我收拾出来了。”
“你反正没学上了,下个月就要去厂里打工。”
“住储物间就行了,别占着好地方。”
储物间。
只有不到五平米,连扇窗户都没有。
十年来,我住在这个家最小的次卧里。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容身之地都要被夺走。
“好。”
我蹲下身。
把地上被踩脏的资料一页页捡起来。
“我搬。”
赵兰满意地笑了。
“赶紧的,别耽误你弟打游戏。”
她转身拉上门出去了。
我把资料收进纸箱。
在最底下,摸到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我的护照,和已经出票的电子行程单。
我抬头看了一眼正戴着耳机狂按键盘的林浩。
霸占吧。
尽情地霸占吧。
反正,这间屋子。
这个家。
我马上就要全部扔进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