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林建国红光满面地走上台。
他拿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今天趁着各位亲朋好友都在。”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高高举起。
“我宣布个喜事！”
“市中心大学城旁边那套房子，我已经付了首付。”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家浩浩的名字！”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叹和恭维声。
“老林真是下血本了啊！”
“浩浩这下可是双喜临门，以后前途无量！”
我站在角落里。
冷冷地看着台上那一家三口幸福相拥的画面。
那套房，是林建国三年前亲口对我承诺的。
他说只要我能拿下保送资格。
就砸锅卖铁把那套房买下来，给我上大学走读用。
现在，我的名额被偷了。
连同曾承诺给我的未来空间，也成了林浩的战利品。
林建国走下台。
端着酒杯径直来到我面前。
看到我面无表情，他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弟弟有了房子，你不替他高兴？”
他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大家长做派指责我。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非要摆个臭脸给谁看！”
“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点点小事就记仇。”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真是不懂事！”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嘴脸。
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恭喜。”
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脱下身上那件为了讨好他们而穿的旧衬衫。
随手扔在旁边的空椅上。
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你干什么去！”
赵兰在背后厉声呵斥。
“长辈还没发话，谁让你走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直接推开了酒店的玻璃门。
回到林家。
我径直走进那个逼仄的储物间。
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
十年了，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两本已经被翻烂的专业书。
不到五分钟，我就把属于我的痕迹彻底清空了。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赵兰和林建国带着满身酒气提前回来了。
看到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客厅。
赵兰愣了一下。
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林默，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林建国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长本事了是不是？”
“你敢提着箱子走出这个门试试！”
我没有说话。
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发黄的信纸。
那是我十岁那年，林建国为了哄我乖乖把压岁钱交出来。
亲手写下的《落户承诺书》。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
一定会把市里唯一的落户资格留给林默。
这是我曾经在这个家里，唯一感受到被重视的凭证。
也是支撑我熬过无数个寒冬的执念。
赵兰看清了那张纸。
脸色变了变。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她伸手就想抢。
“一张废纸而已，赶紧扔了！”
我避开她的手。
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双手捏住信纸的边缘。
用力一撕。
“嘶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建国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我没有停手。
把那张纸撕成了一片片细碎的纸屑。
然后扬在半空中。
碎纸片像十年前那场大雪一样。
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们满头满脸。
“你们欠我的，我还清了。”
我提起行李箱，越过他们僵硬的身体。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大门在我身后敞开。
“滚！”
身后传来林建国暴怒的吼声。
“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就算饿死街头，也别指望老子管你！”
我没有回头。
大步走进了自由的夜风里。
连背影都没有一丝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