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笑着把奶茶还给沈楠，靠在长椅上看他女儿。
孙女在前面喊："奶奶！您看我！"
他站在滑板车上，张开两只手，像要飞。
"别松手！"
"我不松！"
他滑出去好几米，又转着圈回来，停在我面前。
"奶奶我厉害吗？"
"厉害。"
"比幼儿园的豆豆厉害吗？"
"厉害多了。"
他咧嘴笑，缺了两颗门牙，漏风。
"那我再滑一圈！"
"别跑远了。"
他转身冲出去，滑板车轱辘碾过地砖，咔嗒咔嗒响。
我站在夕阳里看着他。
快六岁了，比小时候胖了一圈。
跑起来腿还有点打绊，但整个人迎着光，头发丝都是亮的。
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胳膊碰了碰我。
"妈。"
"嗯。"
"看什么呢。"
"看你女儿。"
"是不是特像我小时候。"
"比你好看。"
他笑了一声。
"那您眼眶怎么红了。"
我没说话。
沈楠也走过来了，站在我另一边。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妈，您哭什么。"
我把她们俩的手都攥紧了。
"高兴。"
孙女又转回来了，停在我们面前，仰着头。
"奶奶，您刚才哭了？"
"没有。"
"您明明哭了，爸爸也哭了。"
陈越别过脸去。
"我没哭。"
"你明明哭了！"
沈楠低头笑。
我蹲下来，把孙女从滑板车上抱起来，让他坐在我胳膊上。
陈越伸手想接过去，我侧身躲开了。
"我抱得动。"
"您胳膊有伤。"
"早好了。"
"您昨天晚上还在贴膏药。"
"闭嘴。"
沈楠在旁边笑出声。
夕阳把我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抱着孙女走在前面，陈越和沈楠跟在我旁边。
孙女趴在我肩上，小声说。
"奶奶。"
"嗯？"
"以后我长大了，也买一栋楼给您。"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买一栋楼给您。"他搂着我脖子，说得一本正经，"跟这个一样大。"
"为什么？"
"因为您没有楼。"
陈越在后面笑出声。
"你奶奶比那栋楼值钱多了。"
孙女歪头想了想。
"那我买两栋，一栋给奶奶，一栋给爸爸妈妈。"
沈楠笑得弯了腰。
我也笑，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没抱住他。
"行。"
"那我等着。"
孙女趴在我肩上，开始哼那首跑调的儿歌。
陈越走上来，胳膊揽住我肩膀。
"妈。"
"嗯？"
"那栋楼还是那臭小子的。"
"嗯。"
"那块地还是沈楠的。"
"嗯。"
他偏头看我。
"您这辈子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我没说话。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下辈子换我给您挣。"
我抬手拍他后背。
"行了，肉麻。"
沈楠笑着挽住我另一边胳膊。
孙女趴在我肩上捂眼睛。
"哎呀你们又搂搂抱抱！"
三个人都笑了。
夕阳在身后慢慢往下落。
那栋商业楼在对面，玻璃幕墙被光烧成金色。
孙女趴在我肩上数楼层。
"一、二、三……"
"奶奶，那栋楼有几层？"
"十二层。"
"好多啊。"
"以后你的。"
"真的？"
"真的。"
他把脸埋进我脖子里。
"那我给奶奶一半。"
我没说话。
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风从背后吹过来。
不冷。
暖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