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有没有动机,反正许青哪怕仅凭直觉,便觉得这俩人有问题!
“查查周记木行最近有没有异常。”他对陈渊说,“还有赵文远,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是。”
刘尚书看着许青有条不紊地安排,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遇事不乱,脑子清楚。
“许公子,你觉得是周永财指使人干的?”
“可能性很大。”许青说,“但没证据。先查吧,查清楚了再说。”
当天下午,陈渊带回了消息。
“公子,周记木行最近生意不好。”
“工部铁路的枕木订单,他们只拿到了一小部分,大头被另一家抢了。”
“周永财为此发了几次火,还扬言要让铁路修不成。”
“至于赵文远,”陈渊压低声音,“他前几日和周永财在酒楼见过面,待了两个多时辰。”
“有人听见他们在雅间里争吵,好像是为了钱的事。”
许青点点头。
动机有了,关系也有了。
就差证据。
“撬铁轨那些人,抓不到吗?”
“顺天府还在查,但没线索。”陈渊说,“那些地痞收了钱就散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许青想了想:“抓不到人,就逼他们自己露头。”
“怎么逼?”
“铁路继续修,而且要大张旗鼓地修。”许青说,“再放出消息,说工部要追加枕木采购,数量翻倍。谁家报价低、质量好,就定谁家。”
陈渊眼睛一亮:“公子是想……引蛇出洞?”
“对。”许青道,“周永财现在最缺的就是订单。听说有大生意,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抢到手。只要他动了,就不怕抓不住把柄。”
“可万一他真把价格压到最低,抢到了订单呢?”
“那也不亏。”许青笑,“朝廷用低价买到好枕木,省了银子。至于周永财……他要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咱们也犯不着为难他。”
陈渊懂了:“我这就去安排。”
消息放出去后,果然引起了轰动。
不少木材商都盯着这块肥肉,周记木行更是上下动员,四处打听工部的采购标准和要求。
两天后,工部正式招标。
周永财亲自到场,报价果然最低。
刘尚书按流程,定了他家中标。
签契约那天,周永财笑得合不拢嘴。
可就在他按完手印,准备拿契书时,许青来了。
“周老板,恭喜。”许青拱拱手。
周永财见到许青,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许公子,同喜同喜。”
“以后工部的枕木,还有你工业区的用料,周永财某一定按时按质供应,绝不含糊。”
“那就好。”许青笑笑,话锋一转,“不过周永财老板,有件事得问问你——前几日铁路试验段的铁轨被人撬了,这事你知道吗?”
周永财手一抖,契书差点掉地上。
“撬……撬铁轨?还有这种事?”他强作镇定,“许公子说笑了,周永财某一介商人,哪知道这些。”
“不知道啊。”许青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枕木碎片,“那周永财老板看看,这枕木上的标记,眼熟吗?”
碎片上,那个被磨花的烙铁印还隐约可见。
周永财脸色“唰”地白了。
书房里,气氛凝滞。
周永财盯着那块枕木碎片,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印记模糊不清,许公子怕是看错了吧?”他勉强挤出笑容,“天下做木材生意的,用烙铁印标记的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周永财记的。”
“是吗?”许青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又掏出一块完整的枕木,“那这块呢?新砍的硬木,还没用过的,上面的烙铁印清清楚楚——周永财记两个字,周永财老板总该认得吧?”
周永财呼吸一窒。
许青把两块木头并排放在桌上:“撬坏的枕木上,印记被故意磨花,但纹路、大小、位置,和这块新枕木上的标记完全吻合。”
“周永财老板,需要找几个老师傅来验验吗?”
周永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尚书坐在一旁,沉着脸:“周永财,你好大的胆子!”
“朝廷的工程你也敢动?说,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指使!”周永财扑通跪下,“大人明鉴!”
“小人就是一时的……一时的糊涂!”
“生意不好,心里有怨气,才……才干了蠢事!”
“怨气?”许青看着他,“因为工部没把大单给你?”
周永财低着头,不吭声。
“你恨我断了你的财路,所以撬铁轨泄愤?”许青继续问,“还是说……有人给你撑腰,让你觉得动了铁路也没事?”
周永财猛地抬头:“没有!全是小人自己的主意!跟旁人无关!”
“跟赵文远也无关?”许青突然问。
周永财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许青替他说完,“周永财老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和赵御史在酒楼密谈,真当没人看见?”
周永财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刘尚书一拍桌子:“说!赵文远是不是主谋!”
“不……不是!”周永财慌乱摇头,“赵大人只是……只是抱怨了几句,说许公子挡了他的路……撬铁轨的事,真是小人自己想的!赵大人不知情!”
许青和刘尚书对视一眼。
周永财这是要把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保赵文远。
但话说回来,赵文远确实没直接参与,顶多算是煽风点火。
“周永财,”许青缓缓开口,“你承认撬铁轨是你指使人干的?”
周永财咬着牙点头:“是。”
“好。”许青看向刘尚书,“大人,按律该如何处置?”
“是杀头,还是流放?”
刘尚书冷哼一声:“破坏朝廷工程,轻则杖刑流放,重则斩首。”
“念你是初犯,且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周永财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周永财被带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刘尚书叹了口气:“许公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本来你不问那句杀头,本官还真要判其斩首。”
“可许公子你掺和进来了,再将其斩首,恐怕对你名声不利。”
“不过也没事儿,这厮养尊处优,肯定死在流放路上。”
可许青却不关心这些,而是问道:“那赵文远那边,就不追究?”
“没直接证据,追究不了。”刘尚书摇头,“况且赵文远是都察院的人,咱们工部去动他,名不正言不顺。”
“那就让他这么逍遥?”
“逍遥不了。”刘尚书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周永财倒了,赵文远少了个钱袋子,还得担心周永财在流放路上乱说话。”
“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好吧,反正我就一句话,不影响我的计划记性。”许青撇了撇嘴。
这就是他不喜欢进官场的原因,处处都要讲究什么规矩之类的。
好在处理完周永财的事,铁路工程重新走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