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皎被送走的那天,我没有去看。
沈砚白告诉我。霍祁骁让人把她从营地送回了京城,从此不许她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任何关于我的场合。
林皎皎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那我这三年的痛算什么?”
霍祁骁回她:“她也痛。”
“可她还能走。”
霍祁骁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可她没有家了。”
这些话都是沈砚白转述的,我听完,没什么反应。
她走了也好。
可这件事没有就这么结束。
霍祁骁没有离开冈仁波齐。
他住在无人寺旁边的帐篷里,每天磕长头。
从营地到雪崩谷口,再到无人寺。
没有围观,没有赌局,没有太子爷们的黑卡和口哨。
就他一个人。
额头上的伤结了痂又磕开,膝盖的绷带换了一层又一层。
沈砚白有时候路过,会给他留一壶热水。
不是因为同情。
是怕他死在寺门口,影响救助站的日常运转。
他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在救助站门口。
我出来倒垃圾,差点跟他撞上。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嘴唇全是干裂的皮。
“知微,孤儿院的补给我已经安排好了,物资清单你看一下,有什么缺的……”
“谢谢。”我接过清单,转身进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才走。
第二次是在阿迟的骨灰安葬那天。
沈砚白帮我在救助站后面的山坡上找了一块向阳的地方。
我把半坛骨灰混着雪埋进去,竖了一块石板,上面刻了阿迟的名字。
霍祁骁远远站在山坡下面,没有靠近。
他手里拿着一束格桑花,在风里抖的厉害。
我把最后一锹土盖好,拍了拍手。
扭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他。
他立刻退后了两步,把花放在路边的石头上。
我走下山坡,经过那束花的时候没有拿。
他没有叫我。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叫我的名字。
半个月后,霍家寄来了一份文件。
是律师函。
不是告我的,是告林皎皎的。
沈砚白看完递给我。
“霍祁骁委托律所查了所有跟三年前赔偿相关的文件。”
我翻到第三页,看见一行加粗的字。
只觉得冷。
赔偿协议的医疗鉴定报告,是伪造的。
林皎皎提交给霍家的伤残等级鉴定,和原始病历完全不符。她把双腿肌力下降、可通过康复恢复部分功能篡改成了双腿永久性瘫痪。
赔偿金额因此翻了三倍。
那些钱,每一分都从阿迟的血管里流出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生气。
只觉得冷。
沈砚白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这个。”
是一份调查报告。霍祁骁的人在林皎皎京城住所的监控里发现,过去两年里,她每天深夜会在卧室里做腿部训练。
监控截图里,她扶着床沿,一步一步的走。
她的腿能走路。
不是完全恢复,但远远没有到轮椅不离身的程度。
她坐在轮椅上三年,不是因为站不起来。
是因为只要她坐着,霍祁骁就会怜惜她,所有人就会继续审判我。
轮椅是她的武器。
我弟弟的命是她的代价。
而我磕了三年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长头,是一场冤案。
文件最后附着霍祁骁的亲笔信。
只有一行字。
所有赔偿金将追回,林皎皎涉嫌诈骗,已移交警方。阮迟的丧葬费、医疗欠款、孤儿院历年补给费用,由霍家全额承担。你不欠任何人。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沈砚白问我:“什么感觉?”
我顿了顿。
“阿迟看不到了。”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去阿迟的坟前坐了很久。
格桑花被风吹到了坟头旁边,半枯不枯的插在石缝里。
我把花捡起来,放进石板前面的小坑里。
“阿迟,你是对的。”
风很大。
“姐姐不用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