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接吻了,就是爱了;我以为想念了,就是爱了;我以为期待了,就是爱了;我以为,人家都那么以为的,就是爱了……我以为,曾经的那些,都是爱了。
水清你看,爱情这么重要,关系到我们未来的生活质量,关系到我们的心理健康,关系到我们的工作状况、未来和方向,可是从来没有人给我们讲。
从来没有人给我们讲,爱情这门学问的要点和注意事项。
1、
早上被一阵争吵声弄醒。
“以后你少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周或的声音。
“哥们,这是我自己的家,我想带什么人来就带什么人来,你省省吧。”姜易成显然不吃这一套。
“你别把我逼急了。”
“切,怎么着,还想吓唬我不是?”
“吓唬我可不敢,我只是提醒你,以后这里丟了东西我们全部都赖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有这个自由。”
“那就试试看吧,老子才不会受你这个威胁。”
“我不是在威胁你,就是希望你能够对你的人生负责,你就不能认认真真谈次恋爱吗,一夜情好玩吗?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要你管?老子乐意。”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以为那女生是姜易成新泡的美眉……我佯装睡着,这样的事情,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起床的时候,姜易成已经出去了,房间只剩下我和周或。
“你……”周或看看我,欲言又止。
“什么?”
“不会像姜易成这样,哪天带回来一个男的过来吧?”
“什么?”我一步跳开,“你当我是什么人?拿我和姜易成比?”早上他俩的吵的话语迅速在耳旁回响,像是在吃了一口的大酱碗中发现蛆一般恶心。
“没有就好。”周或淡淡地笑笑,“你们俩个都这样,我可真是招架不住。”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我瞪他一眼,“看您老人家这样子,似乎也没有谈恋爱吧,还真指不定哪天就往家里带一个回来。到时提前跟姐姐我说一声,省得像昨天那么尴尬。我好歹也是一识时务的主儿,别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哈~笑话,你关心的事情还真多,我要带,就带你好了。拣个现成的,省得费事。”
“你……”
周或自知失言,脸一红,马上把话题转开,“呃,我一会要刷鞋占卫生间,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解决。”
还是头一次见他脸红,我没有多心,在房间换上衣服后,抓了瓶洗发露转身去卫生间洗头,冷不防周或提着两双球鞋出来,撞个满怀。洗发露和他的鞋子均掉在地上。
蹲下身伸手去拿,周或的手正擦过我的手,他的手可真糙,擦过我的手背就跟父亲小时候拿胡子扎我脸般的疼痛。
“哎,看不出哎,你的手茧子还挺多的,都干什么重活啦?”我翻过他的手,果然,在手心的指根处,除拇指外,齐刷刷地都有着厚厚的茧子。
冷不防周或把手抽出,“男女授受不亲。”
我愣住。
周或的脸更红了。
2、
“丁是丁”咖啡厅坐落在市中心的南街,据说店主叫王弘路,接连参加四年的高考连个小专科都没有考上。后来转而去做生意,开个理发店,一个月中只有一位顾客光顾,还是为9岁的小孩剔光头,居然剔破了四处,血流成柱……如果不是小孩的母亲把店砸个稀烂,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接着王弘路转而开了家茶餐厅,遭到同行的排挤,不知道从哪里找来30个东北大汉,一人一桌点了一瓶啤酒从开业坐到打烊,营业不到一周便被迫转让;最后王弘路不知道错搭了哪根筋,居然赌气去街上摆小摊卖盗版盘,如此反复折腾,最后开了这家“丁是丁”咖啡厅。
其实是很喜欢它的外观的――并不起眼的古铜漆,门口处像农家大院一样做了一个高高的木头门槛,从房檐上伸出一只灯笼,大大的“粥”字很是温馨,灯笼旁边,“丁是丁”三个大字同样是简单的方形木块拼成,蓝色的霓虹灯缠绕成“咖啡厅”的字样,下面用铁丝吊着一只磁花儿碗,隐隐看到火红的火焰跳跃着,忽闪着……好奇怪的咖啡店哦,居然卖粥,我自言自语道。
我坐下还不到五分钟,居然看到叶轻狂在吧台询问着什么,继而转过头来――
“水清,没想到你来这么早!”他向我走过来。
啊?难道,那个手机号,不是龚心,是叶轻狂?
他坐下来,叫了杯柠檬水。
“呃,”他犹豫了好一会,欲言又止,目光冷冷地瞟过我,垂下,又垂下。
我脑袋里反反复复回忆着那几条短信,脑袋都要破了也想不出,看叶轻狂脸憔悴的样子,又不敢直接问,生怕说露了他再不愿意说实话。
“我的事儿,你听谁说的?”他翘起二郎腿,把双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问我。
“听……大学同学说的,你知道的,大家传来传去……”我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想着如何解释才能不穿帮。
他变了脸色,额头的青筋也一根根凸现,紧握的拳头一拳拳打在木桌上,洒了满桌的水。
“叶轻狂,你……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你不要这样……”
他仇视般地看着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啊,这是你说的,那我现在问你――你现在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你要同意,我们现在就结婚!”
“啊?”这,这,问题整大了吧?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他复仇般地,恶狠狠地望向我,“如果你依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天后的晚上八点,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如果你同意,第二天我们就结婚。”
他扔下我,转身走掉。
3、
自从上次姜易成带“女孩子”回来过夜之后,他似乎刻意减少了跟我和周或见面的机会,每日里早出晚归的。连周或都有些变化,见到我时言行都怪怪的,搞什么呀,不就是见到一个女人的裸体嘛――又不是见到我的裸体,你见到我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啊?
就连我打电话叫伊莎莎过来的时候,周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搞得伊莎莎不停质问我是不是跟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听说了吗?啧啧,这个叶轻狂,这辈子算是毁了。”伊莎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推进房间,跟报了深仇大恨、得到解脱般倒在我的床上。
“什么?你知道叶轻狂的事情?”
“现在谁不知道啊,咱们学校都传遍了。啧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很严重?”
“何止是严重,简直就是把整个人给毁了。”
“莎莎,你别吓我,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
“哈哈,我这就告诉你,真是大快人心啊。叶轻狂的女友,不对,是前女友,听说是个模特儿对吧?叫什么紫来着?”
“眉紫。我还见过,怎么了?”
“你觉得那人咋样?”
“嗯,挺高的,挺目中无人的,都没有正眼瞧过我。”
“还有呢,比如她的胸?”
“胸啊,扁扁的……”
“这就对了,哈哈……”
“哎呀,你神经病啊,人家胸扁你干嘛这么开心?”
“听说模特的胸没有达到要求,是要被淘汰的。结果这女生跑去隆胸,参加了全国的模特大赛,得了一个什么奖,马上就把叶轻狂给甩掉了。”
“这是好事啊,甩掉也挺好的,这样卑鄙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们家叶轻狂。”
她瞪我一眼,伸手捏我的脸,“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还在吗?”
我讪笑着躲开。
她接着说:“被单方面强迫分手后,叶轻狂天天纠缠,希望可以挽回对方的心。没想到那叶紫也够毒的,设了个局,跟叶轻狂约了在他家里见面,把毒品下在饮料里给他喝,末了报警检举他吸毒。她是看着民警把叶轻狂抓走的。”
我呆住。
“那天咱们在火车上见到他,是拘留了五日、罚款500元,刚被放出来。好在是初犯,民警也没查出别的什么,情节较轻。”
原来如此。
见我没反应,伊莎莎摇我手臂,狐疑地问,“你说你昨天有见到叶轻狂?他见你做什么?跟你借钱?是不是没钱买粉儿了?又能用着你了?我可告诉你水清,这人要是吸了毒,根本没法戒掉,算是彻底毁了。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上次在火车上时他对我们的态度,装什么大爷……”
“莎莎,”我咬住嘴唇,“叶轻狂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伊莎莎从床上跳起来,“你再说一遍?”
“他说如果我愿意,他马上就跟我结婚。”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个人渣。临死了还非要抓一个垫背的。我太小看他了。”她气得翻白眼,嘴巴不停地朝上吹前额的头发,双手叉腰在我房间走来走去。
一会儿,她猛地站住,抓过我胸口的上衣:“你――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我……”
“啊,不是吧,你个傻x,”她推开我,“你可真是我祖奶奶。”
“莎莎,你先别生气,我并没有答应他,只是答应他3天后答复他。”
“水清,叶轻狂到底哪儿好?”伊莎莎叹了口气,“你简直无可救药,以前反对你跟他,是因为我就知道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好鸟,对你从来就没有过好心眼儿。现在,可不是心眼儿不心眼儿的问题,而是你要跟了他,就把你这一辈子全压在他那里了。中国别的不多,就人多啊,你干嘛非耗在他身上?算我求求你,跟他断绝来往,成吗?”
“莎莎,你知道的,叶轻狂是我的初恋,大学四年,我一直喜欢他,这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惟一的一次机会……”
“好,就算你喜欢他,可你能确定他现在提出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他喜欢你?不用说完全,哪怕有一点都成。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你跟着瞎参呼什么劲儿?感情他什么都有了,爱情也谈过了,跟人也同居了,可你呢?恐怕连初吻都还没有吧?你还不明白吗?你从他这里什么都得不到,有的,只能是一辈子的懊悔。”
“我都知道。不过,既然想跟他在一起,我就从来没有想过回报。”
“切――我告诉你,何水清,少他妈在我面前装圣人――不求回报?谁爱上谁不会求回报,最起码,百分之百的付出就应该有百分之百的回报,不求回报的爱不叫爱,那就犯贱!”
她见我不说话,干脆把门打开,冲着门外一顿狂吼:“周或,你过来下,你给我评评理。”
“什么事?”周或嘴里叼着一个苹果,惊讶地看着我俩。
“莎莎,这事你把他叫来干嘛?”我急了,往外推周或,“没你什么事,你忙你的,我俩闲聊呢。”
“周或,别走,”伊莎莎拖过他,不分青红皂白把事情全吐噜了,“我问你,有一男的,大学四年,水清暗恋了人家四年,但除非有事求她,否则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现在这男的被他女友害了,吸毒刚被放出来,想起回头找水清了,还说要跟水清结婚,你怎么看?”
周或刚才嘴里还嚼巴着苹果,此时被伊莎莎说蒙了,做梦似地回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伊莎莎差点晕过去,“看不出还有人比水清迟钝的,”她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周或这次总算听懂了,苹果也不吃,扔到垃圾桶里,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眼睛瞪得跟汤圆似的,瞄瞄我,又瞄瞄伊莎莎,末了,他转向我:“水清,呃,你都喜欢他什么呢?不如,我们一条条帮你分析?”
“分析?”
“对啊,你把喜欢他的,一条条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你分析清楚,你是真的爱他,非他不可?”
伊莎莎翘起大拇指,“好办法,哥们,有你的,我先说声谢谢了。”
我白伊莎莎一眼,谢个屁,一个伊莎莎已经让招架不住了,人家叫你过来你还真过来啊,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下,这俩人,没一个正常的。
“呃,比如,他跟我大学同学四年。”
伊莎莎插嘴道,“我还跟你大学同学四年呢,你咋没喜欢我?”
周或说:“去掉女生,跟你大学同学四年的那一届,应该还有很多,这个理由不充分。”
“呃,比如,他踢球的时候会叫我……”
“会叫你帮他洗衣服,免费的劳动力,不使白不使。”伊莎莎又抢我的话。
“呃,比如,笔记他会叫我帮他抄,缺钱了会跟我借……”我有点伤心,因为,曾经爱了那么久的叶轻狂的心,在此时居然凉到底,越说越没有底气,再被他们逼问下去,我肯定要崩溃至死。
“呃,”我不甘心就这么被动下去,干脆闭上眼,继续说,“比如他的眼睛很亮,还不是近视眼,足球踢得很棒,很活泼啊……”
迷糊中有谁扯过我的手握住,“我不是近视眼,视力还不错;一直是我们单位足球队的队长,我踢球的时候会叫上你做我的啦啦队;没有跟你同学过,但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很希望继续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衣服脏了,我可以帮你洗,你如果缺钱可以跟我借;至于笔记――现在真的没有什么笔记可以帮你抄了,不过如果你的工作中有困难,我愿意想尽办法解决为你分忧……”
我睁开眼。
“我想照顾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吗?”他紧紧盯着我,紧张得连汗水都滴下来,本来就长得黑,脸上的因为紧张得发红而越发重起来。
伊莎莎也呆住。
我俩齐刷刷盯着周或。
周或说,“你不会拒绝我吧?”
伊莎莎大叫,“我就知道你俩有一腿,刚才还不承认。”
她这么一叫我才想起手被周或握着,急忙抽出来。
“喂,何水清,你别假装不乐意了啊,快点答复人家。”
“啊,你,你刚才,是在跟我表白吗?”我还是有些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坚定地点点头,他浓密的眉毛因为紧张而上扬,手也微微抖起来。
伊莎莎笑得花枝招展,“嘿嘿,水清,我可是媒人啊,要没我刚才说那番话,这小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告白呢,回头你俩得专门摆一桌单请我。”
什么跟什么呀。
“太突然了,我,我要……”我结结巴巴的,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
不,是没想清楚,是应该拒绝,还是应该接受。
“好,我等你的答复。”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又迅速把目光转向伊莎莎,“的确是要谢谢你,否则还真不知道选择什么场合表白。”酷酷地扔下这句话,这大爷便丢下我和莎莎走掉了。
4、
伊莎莎再也坐不住了,觉得救国救民的英雄也比不上她的功劳高,在我房间几乎是横着走,“啧啧,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呀?”
见我不说话,她凑过来:“哎,你可见好就收啊,稍微假装矜持下就可以了,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直吊着人家,回头可没人在原地等着你。”
“莎莎,叶轻狂怎么办……他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我都怀疑伊莎莎是周或的亲姐姐,听我提叶轻狂,她马上翻脸,“你丫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你要可怜他,你就去嫁,那样他这辈子就有救了。”
她这一句话把我想说的话活生生全憋回去了。
“莎莎,周或对我来说,更,更像个整日表情很严肃的家长,说白了,我觉得他当个爹更合适,可我并没有恋父情结。”
“哪儿像爹啊?我可不觉得,他是多么帅气的一”她陡然打住,“呃,我是说,多么帅气的一……黑马王子啊!再说了,对于你这样傻气横秋的人来说,就得来一爹管着你才对。”
“莎莎……”
“至少不是叶轻狂,明白?否则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就专门破坏,直到把你们分开为止。我不能容忍那个人渣这样糟践我的朋友。爱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记得我说的话,不求回报的爱,不叫爱,叫犯贱。我不能看着你在眼前一步步贱下去。周或的事情,我做主了,我现在就告诉他,你很喜欢她,愿意跟他好,希望跟他在一起。”
“莎莎,你……别闹了好吗,即便不是叶轻狂,我也不能跟周或在一起,我对他没感觉。一切让我自己来好不好?这又不是买水果,你喜欢我陪你吃芒果,我就可以不选菠萝。可我一直喜欢吃菠萝,这是我所喜欢的,对吗?”
我想我的话,可能有些过了,伊莎莎的笑容瞬间收敛。或者,我在她眼中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她定是以为极度了解我的,定是以为我是极度信任她的,定是以为凭借她对我的了解,依仗我对她的信任,我定是肯听凭由她来帮我决定我的恋爱对象,决定我的“人生大事”的。
可是,莎莎,我,一直是我。如果那真的如你所说,不求回报的爱不叫爱,叫犯贱,那么,可能我还是要选择。
犯一次贱。
5、
我不肯去见周或,伊莎莎就叫了盒饭,在房间陪我一起吃。
她不肯回去,执意在我这里过夜,不由分说爬进我的被窝。
她说水清,我给你讲我的情史吧,有些事情你知道,有些不,你曾经都很好奇,现在我就全部告诉你。
严格意义上的初恋是在高一,他是咱们班的体委肖列。你还记得他吧?在最后一排,我在倒数第二排,整天在教室后面瞎贫。
有天下课,肖列给我发短信,说他在楼下等我。等我下了楼,他抓起我的手就跑,直到把我带到空无一人的足球场。他带我走到球门边,我的背就直直地贴在球门框上,他用双手护住我,我知道他想吻我。我知道我应该推开他,我知道我应该在遇到我的王子之前,老老实实地待在宿舍。
可是那晚的夜色很美,他的眼睛那般明亮,拒绝会是极其煞风景的行为,况且,我多么想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初吻给这样一个帅气、高大的男生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