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又把充电器、耳机这些零碎物件一一归位。
钻石戒指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蓝光，她下意识摸了摸戒圈，然后合上行李箱，拉链拉好，推到墙角。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柯柯”两个字，头像是一只戴着曼联围巾的卡通猫。屏幕上跳动着“柯柯”两个字。
林玉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经像开闸放水一样倾泻过来：
“玉玉玉玉！你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咱们说好的远足你还记得吧攻略我都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一眼主要是路线和天气对了曼联那场球是后天晚上你到学校之后休息一下第二天咱们正好可以在我家看我新买了投影仪超大屏幕！！零食也囤好了！你爱吃的那个海盐小饼干我买了三盒！”
林玉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语砸得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柯柯，你慢点说……”
“我激动嘛！”楚雪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还有一点点委屈，“你都出去那么久了！我一个人在宿舍好无聊。你知道上周食堂新出的那个芋泥奶冻卷吗？我去吃了，一般般，没有你带我去学校后门那家好吃。下次咱们一起去啊。”
“好呀。”林玉的声音软下来，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明天下午应该能到，不用接我，学校门口那个地铁站我熟。”
“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林玉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要的要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楚雪柯那边似乎调低了电视音量，声音更清晰了些，“对了，攻略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想调整的地方。庄园那边我让管家提前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到时候和我住一间就行，两张床不会挤但我更想跟你一起睡所以能不能时候让我上你的床。”
“好呀，辛苦你啦。”林玉在床边坐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和柯柯相处总是这样轻松，不需要费心揣测，不需要担心话里是否有弦外之音。
“还有还有！”楚雪柯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雀跃，“比赛那天你能不能穿红色？我准备了两件曼联新赛季的球衣，咱俩一人一件，拍合影！”
林玉笑出声：“行，听你的。”
又聊了几句曼联最近的好状态和楚雪柯新发掘的零食店铺，通话才结束。林玉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却又亮起来。
这次是一个有些意外的名字——垂盖木
林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不太好意思：“雨晴，这么晚打给你，没打扰吧？”
“没有没有，阿木我还没睡呢。怎么啦？”
“唔……”宋郁明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轻轻的，“就是……我记得你之前说出差？现在出差结束了吗？”
“嗯，刚结束，明天回学校。”林玉老实回答。
“这样呀……”宋郁明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出差……是去做什么呀？方便说吗？”
这个问法有些奇怪。林玉愣了一下，但还是坦诚道：“是去打比赛。我其实……是羽毛球运动员，现在在粤省队。之前没特意提过。”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吸气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打比赛。”宋郁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像是求证多年的谜题终于得到了答案，又像是面对答案时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那你这次比赛……是在成州？羽超联赛？你还是上场比赛了，是不是？”
林玉更加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我……”宋郁明声音有些飘，又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稳住自己的语调，“我刚好也在成州。去看了几天比赛。”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林玉的意料。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你来看比赛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不知道的。”宋郁明轻轻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整理思绪，“只是正好……在网上看到羽超联赛的信息，正好有时间，就买了票。然后……在观众席上，看到粤省队的名单，你认识宋君晴吗？”
“啊？？？还有宋君晴的事…？”
“所以，雨晴，你叫林玉，是不是？”垂盖木很着急的打断了她，甚至有些粗暴。
啊？？？？？？？
林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场馆那么大，观众席那么远，阿木独自坐在人群中，看着她在场上奔跑挥拍，而她一无所知。
有句话叫什么，怕被网友知道现实的名字，也怕被现实的朋友知道网名。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
“对……我叫林玉…阿木你…不是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林玉是我？”林玉今天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我不知道你就是林雨晴。但你刚刚说你去比赛了……而且我刚刚也提到了宋君晴，对吧？她说她不久前找回了她童年时期的爱人，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林玉。而林玉是粤省的队员，宋君晴专门给我指出来过，而整个粤省队上场比赛的女单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姓萧，名字我忘了，另外一个是安家的大小姐安龄。”宋郁明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东西，把林玉说的目瞪口呆。
“如果只是这样，你可能是上述三个人中的随便一个人，但我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就是我见过你。我在江市市中心的购物广场见过你，当时我在发传单，你被两个女生簇拥在中间。那两个女生是双胞胎，我忘记她的容貌长什么样了，但我唯一记住的是你的脸。因为你太美了。就在那一天晚上，我向你打听你的行程，你就告诉我你去了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和你的两个双胞胎老板一起就是这样…”
林玉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感觉被人开户了。她的大脑已经震撼到，让她像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不出什么太大的反应，只知道机械的回应着。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我叫宋，郁，明。宋是唐宋的宋，郁是忧郁的郁，明是日月明。”
“啊…”
“所以……”宋郁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副温软无害的模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回学校之后，这几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庆祝你比赛顺利？也想见见你。”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这是一个试探，也不是第一次邀请了。
她想见林玉，在线下的、真实的、不是隔着屏幕也不是隔着一整个场馆的空间里，好好看看她。想知道那个在赛场上专注凌厉的林玉，和手机里温柔体贴的“林雨晴”，会不会有更多重合的轮廓。
林玉想了想，如实道：“我明天回学校，后天和大后天要考试，考完试还和朋友约了去短途旅行。可能要等旅行回来才有时间。我们之前不是约过，到时候陪你一起出去玩吗？就我们两个人那次。是今天给我震撼，实在是有点大…我过一段时间给你回个电话好吗？”
“旅行？什么旅行”宋郁明问，语气里带着单纯的好奇，她的关注目标很明确。
“嗯，和我室友，去她家庄园待两天。”林玉没有细说，毕竟和楚雪柯的约定是私事。
“这样啊……”宋郁明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说，“那你玩得开心。等你有空了，随时告诉我，不着急的。”
“好。”
“嗯，一言为定。”宋郁明弯起唇角，声音重新变得轻快，“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路上小心。”
“你也是，晚安。”
挂断电话，林玉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今天给她震撼太大了。
垂盖木——名是宋郁明，突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然后水银泻地的向她说了一大堆话，好像只是为了挑破这个身份，揭露她就是林雨晴的事实。
宋郁明很急切，非常急切。
她想…
林玉摇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洗漱。
而电话那端，宋郁明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
林玉。林雨晴。
这两个名字在她心头反复盘旋，像两块原本以为毫无关联、此刻却严丝合缝拼在一起的拼图碎片。
她去过现场，看过比赛。
她加过林雨晴的微信，聊过无数个深夜，却从未将那个头像、那个网名，与场上奔跑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那些巧合忽然不再是巧合。
她本可以问，可以确认，可以用一句“你是不是林雨晴”结束所有猜测。
但她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问。
也许是怕答案不是自己所想，也怕答案就是自己所想。怕确认之后，这段隔着屏幕、纯粹得近乎奢侈的关系，会因为现实的介入而变得复杂，变得无法退回。
又也许，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将那个在无数个失眠夜里耐心听她倾诉的“林雨晴”，与此刻被宋君晴、被安家姐妹环绕的那个“林玉”，完整地重叠在一起。
是啊，闺蜜终于还是猜对了。
林玉…就是林雨晴。
她收起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不着急。她对自己说。
她不是林玉最重要的人，也没有立场索求更多的关注。她只是一个网友，一个见了一面的“朋友”，一个在茫茫人海中恰好和她有过交集的普通女孩。
能陪她说说话，能在她方便的时候见她一面，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那些更深的心思、更久远的期待——
她端起凉茶，慢慢咽下去。
就让它，继续安静地待在原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