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来的时候，魏静雯正在厨房收拾。林玉还窝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照得透明。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次，第一次她没醒，第二次魏静雯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安龄。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了。
“林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她不在。”魏静雯说，语气平淡，“她还在睡。我是魏静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好，我是安龄。林玉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她昨晚落在我这边了。”魏静雯没多解释，“有什么事吗？等她醒了，我让她回你。”
安龄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麻烦你转告她，下周有个广告要拍，公司会安排车来接她。具体时间我一会儿发到她手机上。”
“好。”
“谢谢。”
“嗯。”
电话挂了。魏静雯看着屏幕暗下去，站了一会儿。安龄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她想起林玉脖子上的项链，手指上的戒指。都是这个人送的。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走进厨房。
林玉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肩膀。魏静雯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肩带给她拉上去。
“有人打电话找你。”魏静雯把手机递给她，“安龄。说下周有广告要拍，公司会派车来接。”
林玉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安龄发来的消息，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写得很清楚。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抬起头，看着魏静雯。“你接的？”
“嗯。响了两次，第一次我没接，第二次怕有急事。”魏静雯在她旁边坐下，“她说你还在睡。”
林玉“嗯”了一声，没解释。魏静雯也没问。
过了两天，公司的车来了。林玉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魏静雯送她到门口，帮她理了理衣领。“晚上回来吃饭？”
林玉点点头。“应该不会太晚。”
魏静雯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去吧。”
林玉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手机震了一下，是安龄的消息。“到了吗？”
林玉回：“还在路上。”
安龄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林玉下了车，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安龄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利落。看到林玉，她笑了一下，走过来。
“路上堵吗？”
“还行。”
安龄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她。林玉的手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抽回来。安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
安龄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很柔，带着一点笑意。“想你了。”
林玉看着她，心跳快了一点。“我也是。”
安龄低下头，吻住她。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嘴唇，然后慢慢加深。林玉的手攥住她的衣角，回应着。但她发现自己有点紧张。
不是以前那种紧张，是另一种——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魏静雯的脸，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闪过自己趴在床上、魏静雯从后面握住她头发时的触感。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安龄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怎么了？”
林玉摇摇头。“没什么。”
安龄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探究，但没追问。她重新吻上去，这一次更深。林玉闭上眼，努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回应着这个吻。手臂环上安龄的脖子，身体贴上去，吻得比刚才热烈。安龄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
电梯到了。
两个人分开。安龄看着林玉微微红肿的嘴唇，笑了一下。“走吧。”
林玉跟在她后面，心跳还没平复。
摄影棚很大，灯光明亮，到处都是器材和忙碌的工作人员。林玉跟着安龄走进去，看到场地中间已经架好了背景板，旁边放着几把崭新的球拍。安氏灵动系列，第一款高端产品。拍框的线条很流畅，配色是银白渐变，握柄处镶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
“代言人是ayanoko激，”安龄说，“日本女单，拿过世锦赛冠军。媒体叫她‘皇帝’。”林玉愣了一下。“皇帝？”
“嗯。打法很强势，气场很强。你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林玉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世界冠军，她是第二次见到活的世界冠军。
第一次是宋君晴。
ayanoko激比她想象中高一点。大概一米八出头，站在场地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耳廓和下颌线。她的五官很立体，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旁边站着她的教练和翻译，但她自己开口说中文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你好，我是ayanoko激。”她的中文很标准，几乎听不出口音，“请多关照。”
安龄上前和她握手，用日语说了几句，ayanoko激点点头，目光转向林玉。林玉伸出手。“你好，我是林玉。”
ayanoko激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点点头。
ayanoko激没说什么，转身和工作人员确认拍摄细节。林玉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语气很平，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广告的拍摄内容很简单——林玉和ayanoko激对练几个回合，摄影师抓拍动作还有球拍。两个人换了衣服，拿起拍子，站在场地两端。
ayanoko激先发球。球速很快，落点很刁，但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林玉能接到。林玉回过去，ayanoko激又打回来，一来一回，节奏越来越快。林玉发现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跟上她的速度，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被压制，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ayanoko激打了一个高远球，林玉后退接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把球回了过去，但鞋子歪了一点。
“没事吧？”ayanoko激走过来。
林玉摇摇头。“没事，鞋带松了。”
她蹲下来，重新系鞋带。ayanoko激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林玉的手指很白，脚踝很细，从运动裤的裤脚里露出一小截。那条银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几颗绿松石轻轻晃动。
ayanoko激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林玉系好鞋带，站起来。“好了。”
ayanoko激收回目光，点点头。“继续。”
两个人又打了几轮，摄影师喊停。工作人员围上来，给她们递水、补妆。林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抬头发现ayanoko激正看着自己。目光很淡，但很专注。
“怎么了？”林玉问。
ayanoko激摇摇头。“没什么。你打球很好看。”
林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也是。”
ayanoko激看着她那个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安龄走过来，站在林玉旁边。“累不累？”
林玉摇摇头。“不累。ayanoko激前辈很厉害。”
安龄笑了一下。“她对你评价很高。刚才她和我说，你的手感很好，有天赋。”
林玉有点不好意思。“是吗……”
安龄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林玉没有躲，但余光看到ayanoko激正看着这边。那目光从安龄的手上移开，落在林玉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林玉和ayanoko激交换了联系方式。ayanoko激拿出手机，扫了林玉的二维码，备注写的是“lin玉”。
“下次有机会，一起打球。”她说。
林玉点点头。“好。”
ayanoko激收起手机，看着她。“你的脚踝，那条链子很漂亮。”
林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银链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绿松石安静地贴着皮肤。“谢谢。”她说。
ayanoko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直，走路的姿势很稳，像一棵移动的松树。
林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安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好像对你印象不错。”
林玉点点头。“嗯。她人挺好的。”
安龄笑了一下。“走吧，送你回去。”
林玉跟着她往外走。走到电梯口，安龄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你刚才在电梯里，怎么了？”
林玉愣了一下。“什么？”
“接吻的时候。”安龄的目光很温柔，但很认真，“你好像有点紧张。”
林玉的心跳快了一点。她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安龄。“没有紧张。就是……太久没见了，有点不好意思。”
安龄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你现在好意思了吗？”
林玉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了。”
安龄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意更深了。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
林玉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安龄的侧脸，心里想——安龄那么聪明，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安龄也没有说。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林玉上了车，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手机震了一下，是魏静雯的消息。“几点回来？饭快好了。”
林玉回了一个“快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ayanoko激说的那句话——“你的脚踝，那条链子很漂亮。”
那个人，看的是脚踝。
林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银链子还在那里，绿松石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