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躺在姜夏怀里，听着她的心跳，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在说“今晚你是我的女人”，语气像宣布一个学术结论，不容置疑。
现在她的手搭在林玉腰侧，拇指慢慢画着圈，温热的，稳稳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玉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沐浴露的味道，和自己在浴室用的那瓶一样。
姜夏给她的睡衣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道还是长，她刚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姜夏看着她，目光从脸滑到脚踝，在脚链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让林玉害羞了。
姜夏看她的样子，真的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很专注，没有犹豫，也不掩饰。
像她做任何事情一样，确定了就不会再改。但林玉心里还是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姜夏刚才说，俞兰知想撮合她和宋君晴。
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说完就开始亲她，亲了很久，亲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亲到姜夏解了她的扣子，亲到她说“今晚你是我的女人”。现在回想起来，这两个事中间的联系太明显了。
林玉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姜夏的脸。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眼睛很深，里面有光。
林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个人今天这么急，不是因为她突然想了，是因为她怕了。
怕自己去了帝都，怕宋君晴抢在前面，怕那个有雄厚感情基础和物质基础的人比自己先开口。她怕了，但她不说。
“姜教授。”林玉叫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她忽然改了口，“姜夏。”
姜夏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这是林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教授”，没有“老师”，就是名字。两个字的，姜夏。从她嘴里说出来，轻轻的，像试探。姜夏没有纠正她。
林玉看着她的反应，胆子大了一点。“你刚才说兰知姐想撮合我和阿晴，是真的吗？”
姜夏的手继续画圈。“嗯。”
“你确定？不是猜的？”
“她亲口跟我说的。”姜夏的声音很平，“她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没有。她说她打算让宋君晴带你回帝都，住她家，每天待在一起。”
林玉的手指在姜夏睡衣上轻轻攥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你的女人，也是因为这个吗？”
姜夏没有回答。林玉看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什么。
“你是不是怕了？”林玉问。
姜夏看着她，目光很深。“怕什么？”
“怕我去帝都。怕阿晴把我抢走。怕我变成别人的，你就没机会了。”林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怕她听不清。
姜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把目光从林玉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
林玉伸出手把她的脸转回来。“你说话。”
姜夏看着她，看了两秒。“楚雪柯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着急。她每天跟你待在一起，跟你吃饭，跟你上课，跟你回宿舍。我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是那个人。”
“为什么？”
“因为她太单纯了。喜欢你就对你好，想让你开心就送礼物，想你了就说想你了。她不会算计，不会布局，不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做那些让你慢慢离不开她的事。这样的人构不成威胁。喜欢你是明牌，人人都看得到，你反而不会多想。”
林玉听着，没有打断。
“但宋君晴不一样。”姜夏的声音低了一点，“她有感情基础。你们从小认识，共用一把球拍，在同一个地方长大。那段时间谁都替代不了。你有物质基础，她给你转了那么多钱，还在帝都买了房。那些东西你嘴上说不想要，但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她还有一个狡猾的老狐狸做军师。”
林玉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兰知姐？”
姜夏没有笑。“俞兰知这个人，最擅长搞小动作，她不会逼你，不会催你，她只会把你们放在同一个地方，让你们每天见面，让你们自己产生感情。等你们在一起了，她也不会说是她做的。你甚至不会想到她。”
林玉看着姜夏认真说这些话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人平时什么都不在意，上课的时候有人睡觉她不叫醒，看报告的时候一眼就能找出错误但不会生气，有人在她面前吵架她只会走开。
她不在意的事情太多了。但现在她在意了。在意到失态，在意到解了她的扣子，在意到说“你是我的女人”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林玉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不重，像猫伸爪子。
“姜夏。”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直接把人带到屋子里来，做这种事，你就不怕我报警吗？”林玉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眼角是弯的。
姜夏看着她。“你会吗？”
“不会。但你不知道我不会。你认识我才半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把我带回来，亲我，解我扣子，说我是你的女人。你就不怕我出门就翻脸？”
姜夏看着她，没说话。林玉继续说。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急，急到不行了就自己想办法。你想的办法就是把我叫到你宿舍来，你都没问我愿不愿意。”
姜夏的手指在林玉腰侧停住了。“我问了。在沙发上，我问你为什么不害怕。你说你不会伤害我。”
“那是之后。在那之前你没问过。”
姜夏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我没问。”
林玉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眉心那道又悄悄皱起来的竖纹。她伸手按在那道竖纹上，轻轻揉了一下。“你说我是你的女人。对吧？”
姜夏抬起头。
“那你有什么事，不能跟你的女人说吗？”林玉的声音很轻，等于是承认了，姜夏眼睛亮了亮。
“你怕阿晴把我抢走，你跟我说。你怕我去帝都不回来了，你跟我说。
你怕俞兰知太厉害，你斗不过她，你跟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会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很急，很不对劲，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你不说我就要猜。我猜对了还好，猜错了呢？猜错了你更难受。”
林玉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我是你的女人，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林玉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在哄一个倔了很久终于肯开口的小孩。
姜夏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
“好什么？好你知道了，还是好你以后会跟我说？”
姜夏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好，以后会跟你说。”
林玉看着她那个笑，心跳快了一点。
现在这个笑是软的，是从心里往外冒的，是藏了很久终于藏不住了的笑。
林玉靠过去，把脸贴在她胸口。“那你现在跟我说。你在怕什么。”
姜夏的手在她后背慢慢抚着。“怕你去了帝都不回来。怕宋君晴对你好，好到你觉得她比所有人都好。怕你想留在那边，怕你忘了这边还有人等你。”
林玉闭着眼，听着她的心跳。“还有呢？”
“怕我自己不够好。怕你觉得我太冷，太凶，不会说好听的话。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累。”
林玉睁开眼。“你对我还冷吗？”
姜夏没说话。
“你对我还凶吗？”
姜夏摇头。
“你不会说好听的话，你刚才说了。你说我是你的女人，那就是最好听的话。”
姜夏低下头，把脸埋在林玉头发里。她伸出手，把姜夏抱紧了。
“我不会不回来的。这边有人等我，我知道。你也在等我，我知道。”
姜夏的声音从她发顶传出来，闷闷的。“多久都等。”
林玉弯了弯嘴角。“那你别皱眉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的眉心是平的。”
姜夏没有回答，但林玉感觉到她的嘴角贴着自己的发顶弯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地板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林玉闭着眼，手搭在姜夏腰侧，姜夏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画着圈。
“你下次亲我之前，可以先跟我说。比如发个消息，‘今天想亲你，你来一下’。我就知道了。不会觉得你莫名其妙。”
姜夏沉默了两秒。“好。”
林玉笑了。“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姜夏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今晚你是我的。以后也是。”
林玉的耳朵红了。她把脸埋进姜夏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