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龄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林玉坐在沙发上，昨晚被脱掉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包也放在旁边，像是要走的样子。
但她没有走，只是坐在那里，手攥着外套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红，没有哭，但离哭也不远了。
安龄关上门，换了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怎么了？”
林玉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跟她说了？”
安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嗯。她看见了我脖子上的痕迹，我也没有否认。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商量的。”
“她说她要来找我。”林玉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她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说是。然后她说她也想要我。”
安龄伸出手，覆在她攥着衣摆的手背上。林玉的手很凉。“你怎么说的？”
林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我答应了。”林玉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她说你有的她也要有。我没办法说不行。我很难割舍你们两个人。”
安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疼，不是因为她答应了安洗秋，是因为她答应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自己愿不愿意。
“那你愿意吗？”安龄问。林玉抬起头看着她。“什么？”
“你答应她，是因为你愿意，还是因为你觉得应该？”
林玉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那个“想”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轻轻说出来。
“我确实也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你妹妹，是因为她是安洗秋。她对我好，很直接，从来不藏着掖着。我没办法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安龄看着她，目光很深。“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可以拒绝？”
林玉没有说话。
安龄把她的手从衣摆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我和她说，只要你同意，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说的是真的。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也不会怪你。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林玉抬起头，眼角有一点湿，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像在努力挤出来的。“所以你就把我送出去了？”
安龄的心被那句话刺了一下。她伸手把林玉揽进怀里，林玉的脸贴着她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没有送。”安龄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只是我知道，洗秋她也很爱你。她那种爱和我不一样，但它是真的。”
林玉靠在她怀里，没说话。“那你难过吗？”
安龄低头看着她。“有一点。但看到你在这里等着我，穿着外套，眼睛红红的，又觉得还好。因为你还在。”
林玉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我和她只接过吻。没有做更深入的事情。我还以为她对我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
安龄的手指停了一下。“你们俩接过吻？”
林玉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嗯。有一次……在公司，她把我拉到房间，说这是惩罚。我没跟你说，因为我不敢。”
安龄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没关系的。”
林玉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有一点。”安龄的声音很低，“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是第一个亲你的人，结果不是。”
林玉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啊，我们俩亲的时间比较早…而且你是第一个送我戒指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而且我们还…上了床。”
安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你现在说，你的心在哪里？”
林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灯光，也有自己。“在你这里。”
安龄低下头，吻住她。林玉闭着眼回应着，手从安龄的掌心滑出来，搭在她肩上。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安龄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再说一遍。”安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林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我爱你。我是你的。”
安龄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又吻了上来，吻得比刚才更深。林玉被她吻得往后仰，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吻了很久，安龄才慢慢放开她。林玉的脸红红的，嘴唇肿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该走了。”
安龄看着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林玉想了想。“下周吧。你要来找我的话，就来学校找我。或者在外面订个旅店什么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安龄看着她又红又害羞的样子，笑了一下。“好。我订好了告诉你。”
林玉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口换鞋。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安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林玉拉开门，走出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安龄还站在门口，看着她。林玉对她挥了挥手。安龄也挥了一下。电梯门开了，林玉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她靠着电梯壁，看着那些数字慢慢变小。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安龄发的消息：“下周见。”林玉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楼道。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光落在她肩上。她沿着那条路走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安洗秋发来的：“明天下午，我来找你。”林玉看着那行字，停了脚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了一段，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但天也不算太暗。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明天的这个时候，安洗秋应该会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准备好没有，但她知道，当她面对安洗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她还是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