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重新回到学校。
学校允许我转专业,也可以选择休学。
可我最终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害怕。
我只是不想让周明远决定我的人生该往哪里走。
室友依旧和我住在一起。
他改掉了半夜磨牙的毛病,却多了一个睡前检查空调的习惯。
每次看见他拿着检测仪在宿舍转来转去,我都会提醒:
“已经检查三遍了。”
“安全第一。”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把空调拆坏了。”
教官调去了其他学院。
临走前,他请我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没有谈纪律,也没有谈军训。
只说如果以后遇到麻烦,可以随时找他。
我答应了。
毕业后,我和几名受害学生成立了一家公益机构。
我们不研究怎么控制人的情绪。
我们帮助那些被技术造假、恶意监控和精神操纵伤害的人。
室友学了网络安全,负责处理电子证据。
教官退役后,也成了我们的安全顾问。
曾经没人相信我。
如今,我开始替那些说不清真相的人留下证据。
工作第三年,我收到一封信。
写信的是实验名单里的第九号。
她曾因所谓的精神问题退学,在家休养了很久。
案件公开后,她终于知道,那些混乱的记忆并不是自己的错。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证明,我们没有疯。】
我将信放进办公室最显眼的柜子里。
那件十七号迷彩服,也被装进证物袋,留在案件档案中。
我没有把它烧掉。
它不再是控制我的东西。
它只是周明远犯罪的证据。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家庭。
妻子知道我不喜欢尖锐的哨声,所以家里的闹钟永远是很轻的音乐。
儿子第一次学会写字时,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
“林越。”
他仰着头问:
“爸爸,我写得对吗?”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着点头。
“对。”
曾经,这个名字意味着命令、惩罚和死亡。
可现在,有人用它叫我回家吃饭,提醒我别忘了带伞,也有人把它写在生日蛋糕上。
那些被强行塞进脑海的画面,仍会偶尔出现在梦里。
但我已经不会再被它们困住。
又一个夏天,我受邀回母校演讲。
活动结束时,正好是凌晨两点。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紧急通知。】
我的手指停了一瞬。
点开后,才发现是暴雨预警。
工作人员提醒大家留在室内,不要外出。
室友在旁边笑出了声。
“还集合吗?”
我关掉手机。
“不去。”
“迟到怎么办?”
“让他们等着。”
窗外雨声很大,远处没有操场,也没有哨音。
我靠在椅背上,很快睡着。
这一夜,没有人叫我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我在阳光里醒来。
妻子发来消息,说她和孩子正在楼下等我。
我收好东西,走出房门。
新的生活早就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