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上午,陈瑾辞来了。
他在门外敲了敲门:“青禾姑娘,可方便?”
我连忙起身开门,向陈大人行了一礼。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示意我也坐。
“伤怎么样?”他问。
“皮外伤,不碍事。”
陈瑾辞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认真起来:
“你投奔文书上写的事,本官已经看过了。但仅凭一纸文书,本官不能替你夺回良籍。”
我抬起头看他。
“要彻底脱离裴府,必须过堂,由衙门判你良籍。”他沉重道。
“你要状告裴府,逼良为娼。你若愿意,本官可以替你递状子。”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
“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过堂,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沉默了片刻。
“民女没有回头路可走。”
陈瑾辞看了我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这几日你好好养伤,把你知道的事整理清楚。过堂时,知府大人会问。”
“大人,”我叫住他,“您为什么帮我?”
陈瑾辞停了一下,回过头。
“因为你投奔文书上写的那句话。”
“你说,‘青禾愿随陈大人赴任,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
“一个敢说出‘为奴为婢’的人,不该真的做一辈子奴婢。”
他推门出去了。
养伤的这几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把前世和今生记得的所有细节,一点点写下来。
纸和笔是陈瑾辞让人送来的。
我写得很慢,每当回想起这些事,手便会发抖。
我写大夫人打死丫鬟春桃。
那是三年前。
春桃才十四岁,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被大夫人罚跪在院子里。
正是寒冬腊月,天上正飘着雪。她跪了一天一夜,没人敢给她求情。
第二天早上,婆子去查看,人已经凉了。
对外说是“急病暴毙”,赔了春桃爹娘二两银子,把人打发了。
还有裴珩把一个婢女送人逼死。
那婢女叫采薇,比我大两岁,生得很好。
人也是如她名字一般娇美和气。
这么好的人,被裴珩玩腻了,拿去送给一个生意上的朋友。
那人把采薇转手卖进了青楼去当红馆人。
采薇受不住凌辱,仅仅三日便吊死了。
每一件,我写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恨意翻涌在我心头。
不光为自己,更为这些死的不明不白的姐姐妹妹们。
我把写好的纸折好,一页不漏地放住。
陈瑾辞来看过我几次。
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吃的或者伤药。
这一日,他告诉我:
“状子递上去了。三日后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