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豪去外省上大学那天,我送他到高铁站。
他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到安检口忽然回头,跑回来塞给我一张纸条。
我站在候车大厅拆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妈,以后我养你。我是认真的。”
落款画了个熊猫头。
我攥着纸条站在人流里看了半天,旁边保洁阿姨拖地,水痕一遍遍干了又湿。
周海峰后来没再找过我。
偶尔从老邻居嘴里漏出两句,说他在城郊租了个单间,给物流公司开夜班车,瘦得脱了相。
婆婆跟小周闹翻了,小周嫌周海峰没钱没房,转头嫁了个做批发的,周海峰在外面跟人喝酒骂了小周半个钟头。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听完也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去浇阳台的花。
没痛快,也没心疼,就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了。
我把那套老房子卖了,换了个带小院的一楼。
院子不大,种了栀子花和两棵小番茄,夏天红红绿绿的。
那三千万我留了一半做稳健理财,剩下的成立了一个小基金,专门给像刘姐那样被家务拖垮的主妇们提供法律援助和临时生活费。
林玫帮我审的章程,说你这事儿办得挺利索。
我说钱放我卡里也是闲着,不如让它替我干点活。
我现在每周去社区的手工班教编织,来的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有的刚离婚,有的正在离,有的还在忍。
她们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怎么才能像您这样走出来?”
我坐在长条桌中间,把毛线绕在手指上,慢慢地说:
“先别信他们说你是废物,然后把钱拿到自己手里。”
有人笑,有人沉默。
有一天傍晚我浇完花回屋,手机响了,子豪打来的。
他在那头说刚考完期中考,又补了一句:
“妈,我在学校进了一个法律社团,以后也帮人打离婚官司。”
我站在客厅窗边,栀子花的味儿从纱窗缝钻进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妈,谢谢。”
挂了电话,窗外夕阳刚好落下去,窗台上那盆栀子被照成橘黄色。
我靠在窗边,想起兑奖那天排队排了一上午,想起第一个念头是“终于不用看人脸色了”。
那时候我以为三千万是救命的稻草。
现在回头看,救我的从来不是那张彩票,是那张彩票让我看清,谁站在我这边,谁从来没把我当人。
也是我自己最后没有低头,才走到的这一天。
晚饭煮了碗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筷子挑起来,热气扑在脸上,我坐着慢慢吃完。
碗洗干净扣回沥水架,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不赶时间,也不急着伺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