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满月就送过来了，一待就是十八年。”
院长语气惋惜：
“这孩子命苦啊，没想到刚回家就出了这事...”
“当年是谁把她送过来的？”
院长顿了顿，瞟了旁边的林穗爸妈一眼，支支吾吾：
“这...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好像是路人送过来的...”
“记不清了？”
民警敲了敲桌子：
“你想清楚再说，我们已经查了，林穗和这两位是亲子关系，当年就是他们把孩子送过去的吧？你别说不知道。”
院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擦了擦额头的汗。
民警语气严肃：
“隐瞒实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要是不说实话，后果自己想清楚。”
院长被这话吓了一跳，终于扛不住了：
“是...我知道他们是亲生父母，也是他们把林穗送来的。”
“当年他们说家里穷，养不起两个，正好那时候孤儿院刚成立，孩子少，申请不到慈善捐款，我就把孩子留下了。”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
气温降至冰点。
民警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怒火。
爸妈没想到院长会直接说出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所以你们明明知道孩子在哪，十八年都没去看过一次？”
“等她成年了，能干活挣钱了，就接回来？你们还是人吗？”
妈妈嘴唇哆嗦着，想辩解：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实在养不起两个...”
民警拍了下桌子：
“养不起两个，就能养得起儿子？”
“十八年，一口水一口饭没给过，一分钱没花过，现在孩子大了，就想起接回来了？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爸爸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长在旁边小声辩解：
“我虽然留下了孩子，但这十八年我可没亏待她啊！吃喝都跟别的孩子一样，她刚成年我就赶紧联系她爸妈，让接回家了，真的，我对她仁至义尽了...”
民警冷笑：
“她严重营养不良，先天性心脏病拖了那么久，你们孤儿院没体检过？没发现？”
院长一愣，连忙摆手：
“这可不能赖我们啊！这孩子不听话，经常偷偷溜出去，一跑就是好几天，估计是在外面饿的，真跟我们孤儿院没关系，我该给的都给了。”
警方训了他们半天。
可弃养的事年代久远，没有直接证据。
林穗的死因是心脏病发作，也没法直接定他们的罪。
最后只能警告教育一番。
让他们先把孩子的后事处理好，后续有问题再随时传唤。
“你们记住，这条命，是你们欠她的。”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没有，最后接回家还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好好给她办个葬礼，也算弥补罪过。”
三个人低着头，没说话。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院长要回孤儿院。
爸妈想了想，说要跟着一起去，收拾一下林穗生前的东西。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了。
三个人坐车去了孤儿院。
一路上，车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院长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夫妻俩，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停在孤儿院门口。
地方很偏，围墙掉了漆。
院子没什么娱乐设施。
爸妈站在门口，心里有点发堵。
院长带着他们往里走，进了宿舍楼。
“林穗以前就住这间。”
“女孩子宿舍，人多，条件差点，你们多担待。”
门推开，一股潮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摆了四张上下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爸爸问：
“她睡哪个铺？”
院长指了指：
“最里面那个下铺。”
“她内向，不爱跟人说话，就喜欢自己待着。”
爸妈走过去，站在床边。
床板很硬，铺着薄薄一层褥子，枕头洗得发白。
床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跟林穗回家那天拎的一模一样。
环视四周，这样的布包几乎每张床上都有。
想来是外面捐赠的，同一批货。
妈妈蹲下来，打开布包看了看。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
妈妈看着上面的字，手开始发抖，眼泪掉了下来。
爸爸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哑着嗓子问院长：
“还有别的东西吗？”
院长挠挠头：
“应该就这些吧，她东西少，也没什么私人物品...”
话没说完，爸爸蹲下身，往床底看了一眼。
床板背面好像粘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抠了半天。
抠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是本旧日记，封皮磨破了，用透明胶粘着，看样子被藏了很久。
妈妈凑过来：
“这是什么？”
爸爸没说话，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
日期是十年前，那时候林穗才八岁。
“今天院长喝多了，说我有爸爸妈妈，还有个弟弟，他们住在城里，家里很大。”
“我偷偷翻了院长的本子，记下了地址，记住了他们照片上的样子，我要去找他们。”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她那么小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