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废弃工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厂房屋顶漏下的风，发出呜咽的声响。
我爸握着那支钢笔。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在极度地挣扎。
那是沈家百年的基业。
是他和无数员工的心血。
签了，沈家彻底破产，万劫不复。
不签。
他看着被我妈死死抱在怀里、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的我。
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悲哀。
“裴玄霜。”
我爸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赢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笔尖颤抖着，落在了洁白的纸面上。
“沈”字的第一笔，已经划出了一道刺眼的蓝痕。
不行。
绝对不行。
我坐在轮椅上，急得想骂娘。
如果沈家今天在这里被彻底毁了。
我爸我妈，还有我那几个哥哥，绝对活不过今晚。
裴玄霜这种笑面虎，斩草必然除根。
他们一家子要是全死了。
这笔巨大的因果业障，全都会算在我这个引发劫难的“导火索”头上。
到时候我回地府，别说继续当判官。
阎王能直接把我踹进chusheng道，去轮回当猪。
我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过头，一口咬在我妈的手指上。
“哎呀！”
我妈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趁机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虽然双腿绵软无力。
但我硬是凭借着上半身的力气，从轮椅上扑了出去。
“瑶华！”
我大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我没理他。
我手脚并用，像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蛤蟆。
一把抓住了我爸手里的那份股权转让书。
死死攥在手里。
“不准签。”
我仰起头。
看着我爸，用生涩且沙哑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开口说话。
我爸愣住了。
我妈忘记了哭泣。
我大哥和二哥也呆若木鸡。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短暂的震惊过后。
裴玄霜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
“真可怜。”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
蹲下身，平视着我。
眼神中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怜悯。
“都被逼得开口说话了。”
“看来这病，确实把她折磨得不轻。”
他伸出手。
用一种极度温柔，却不容反抗的力量。
按住了我抓着转让书的手。
“瑶华乖。”
他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
“把纸给我。”
“听话，叔叔带你去吃糖。”
他微微用力。
试图掰开我的手指。
我死死盯着他。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了，不准签。”
我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恐惧。
裴玄霜微微一怔。
似乎对我眼神中的冷意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伪装。
“沈董。”
他抬起头，看向我爸。
“看来瑶华的病，已经影响到认知能力了。”
“她连好赖都分不清了。”
“您还要继续看着她这样疯癫下去吗？”
我爸如梦初醒。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瑶华听话！”
“把东西给他！”
“只要你好好的，爸什么都不要了！”
他用力掰着我的手指。
试图从我手里把那份决定沈家生死的纸拿走。
我心里那团火，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愚蠢的凡人。
愚蠢的父爱。
你们这根本不是保护，是亲手把全家推向深渊。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要sharen灭口！”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变得尖锐。
但在他们听来。
这只一个精神崩溃的孩子的胡言乱语。
“医生！快拿镇定剂！”
叶清商在旁边夸张地喊道。
“你看她这副狂躁的样子，别再伤着人！”
我大哥拖着断腿，爬到我身边。
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瑶华别怕，大哥在这。”
“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没人信我。
没人在乎我说了什么。
他们只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强制镇定的神经病。
裴玄霜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这荒唐的一家人。
他眼中的怜悯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时间到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把银色的shouqiang。
枪口，冷冷地抵在了我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