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常去琴行上课,和婚庆公司确认宾客人数。
  我把琴行的股份按原价转给合伙人,把父母送到外地旅行,又报名了邻省一所儿童艺术学校的招聘。
  校长听过我的公开课,愿意给我三个月试用期。
  我买了周五晚上八点的高铁票。
  那时,邵祈年应该正带着唐蔓行驶在去酒店的盘山路上。
  周三,未来的他又联系我。
  “原来的事故发生在周五八点四十分。你坐在后排右侧,手被车门和座椅夹住。救援人员八点五十八分赶到。”
  “只要你不上车,右手就能保住。”
  我问:“你为什么帮我?”
  屏幕里的男人坐在一架落灰的钢琴前。
  右手边的相框里,是我穿着病号服和他登记结婚的照片。
  “因为四年后的今天,你提出离婚了……我终于解脱了。”
  “你刚刚告诉我,这四年里你最后悔的不是车祸,也不是嫁给我。”
  “是什么?”
  “是事故以前,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离开,却总相信下一次我会选你。”
  他的眼睛渐渐红了:“许楠意,别再等下一次。”
  视频断开后,那个账号再没有亮起。
  周五下午,邵祈年来琴行接我。
  唐蔓坐在副驾驶,穿着新买的米色裙子。
  看见我出来,她立刻解释:“酒店临时缺人,我去帮你们核对桌卡,不会打扰你们试菜。”
  邵祈年替我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路上可能堵。”
  我没有动:“我不去了。”
  邵祈年以为我还在为生日生气,放软语气:“试完菜我陪你补过生日。蛋糕和礼物都订好了。”
  “婚礼也不用办了。”
  他的手僵在车门上。
  唐蔓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我把琴行钥匙交给合伙人,只带着一个行李箱走下台阶。
  邵祈年拦住我:“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分手。”
  “因为那天晚上我去帮唐蔓?”
  “不是。”
  他追问:“那还因为什么?你至少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办法说清楚。一旦告诉他未来电话的存在,所有已经验证过的细节都可能改变。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拿未来说服他。
  “邵祈年,你就当我变心了。”
  我绕过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抓住车门,眼眶发红:“许楠意,下周就是婚礼。你现在告诉我你变心了?”
  “我不信!”
  “信不信都随你。”
  出租车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唐蔓走到他身边,想替他撑伞,被他一把推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唐蔓靠近时,先看着我。
  可他迟了。
  晚上八点,我坐上离开这座城市的高铁。
  邵祈年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有接。八点二十三分,他发来消息。
  “我去酒店把婚礼的事处理完。等我回来,我们当面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让唐蔓下车。
  唐蔓哭着说,婚礼取消和她有关,她必须跟去酒店向双方父母解释。邵祈年没有心思和她争,开车上了盘山路。
  八点四十分,暴雨冲下来的落石砸中车头。
  车撞破护栏,侧翻在山坡上。
  邵祈年醒来时,右腿被变形的中控台撞得剧痛,驾驶座车门也打不开。唐蔓在副驾驶哭喊他的名字,额头全是血。
  他用灭火器砸碎车窗,忍着腿伤把她拖了出去。
  救援人员八点五十八分赶到。
  和未来告诉我的时间,分毫不差。
  第二天凌晨,邵祈年从手术室醒来。
  他第一句话是问:“许楠意呢?”
  没人回答。
  他的手机在事故里摔碎了。助理换上备用机,刚登录账号,便看到我先前发送的消息。
  “婚礼取消。新房和婚礼款项按出资比例处理。我已经离开,别找我。”
  邵祈年愣了一会儿,拔掉输液针就要下床。
  护士和助理同时拦住他。
  就在混乱中,备用机响起一阵陌生的视频铃声。
  屏幕上,是四年后的邵祈年。
  他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欣慰的笑了:“别找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