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第二天是周三,学校没有放假,同学们对此抱有怨气。
鱼翘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这次考试本就没赶上周末,而且正值高二,学校不强制上晚自习都不错了。
鱼翘翻出竞赛卷子,慢慢写着,锻炼下自己的思考逻辑。
笔尖有些钝了,滑破了纸。
鱼翘干脆掏出一根新的笔芯换上,旁边的林松柏看到了。
“鱼翘。”他欲言又止。
“嗯?”鱼翘还在换芯,没看林松柏。
“这个给你吧,你那个,都那样了。”,林松柏看着鱼翘的笔,眉头皱得很紧。
随后一根新笔被递到了鱼翘面前,鱼翘愣了下。
那样?
那样是哪样?
鱼翘看了眼自己的笔,在看递到自己面前的这根。
崭新光滑的外表,光一照还闪着亮光。
一根新的,没人用过的笔。
鱼翘在超市看过这个logo的笔,挺贵的,一根得15元。
15元,够自己买一盒笔芯还有余。
林松柏看到鱼翘只是顿了下,就把笔推了回来,然后继续用她自己那根有些退了漆皮的笔。
“林同学,我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也不需要别人救助笔,这根笔。”鱼翘晃了晃手中的笔,笑了下解释,眼睛亮晶晶的,“它没坏,可以换芯,就能用,我也没必要换新的。”
“我…我只是笔太多了,用不过来。”
林松柏能看出来鱼翘不是故意逞强,也不是讽刺,她是真的不在意,这倒显得自己行为怪异。
他急忙解释,语气急乱,有些慌措。
他现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举动多么羞辱人。
他完全可以多加一句:你笔没油了?那先用我的吧?
他没有,他只是以一种羞辱的姿态,施舍一样给了鱼翘。
鱼翘只是笑了笑,“那谢谢林同学的好意。”
“对不起,鱼翘。”
“阿?”
鱼翘动作僵在原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句道歉来得莫名其妙,鱼翘一时间摸不到头脑,这是闹得哪出?
她回想整个对话,还是没察觉到哪里出了让人误会的话。
林松柏是这个学期开学来跟她做同桌的,学校提出优生带动计划,鼓励学习好的学生带一个学习有些吃力的学生。
老师这个提议一公布,班级就炸了锅,关系好的都已经约定好。
剩下的要么是比较独行的尖子生,鱼翘几个人。
要么是学习都不好,还想一起做的男生。
老师还偏偏不允许他们一起做。
最后老师让这些人抓阄。
林松柏抽到了鱼翘,两人成了同桌。
所以鱼翘对林松柏是不了解的,林松柏亦是。
鱼翘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是有歧义,怕林松柏渡多想。
鱼翘觉得林松柏可能误会了什么,好脾气地又跟他解释一遍:“之前有跟我坐一起的,总是会给我很多东西,他们很善良,当然你也是,但是我们是同学,不是救助与被救助的关系,如果你介意的话,就当我是维护我自己的自尊心吧,不用道歉啊!”
说完,她拿起笔摊开草纸,继续推演公式。
“嗯,我知道了,那我收回那句道歉,如果你笔没油了,可以管我来借。”
男孩小声说了句,声音虽小,但鱼翘听到了。
摇头笑了笑,应了声。
竞赛题确实难,还很锻炼每个知识点间的贯通与融洽。
鱼翘其实很爱做竞赛题,也喜欢参加竞赛。
但是它对于天赋要求太高了,还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培养那种思维模式。
鱼翘对自我的要求是一直保持住平时课程的分数,这样,就算高考失利,也可以去到好一点的一本。
她没什么别的路可以走,学艺术需要钱,学体育她身体不好,家里也没钱,她只能往死了学。
幸亏她不是什么榆木脑袋,学了还有成绩。
祝卿安以后应该会出国吧?
鱼翘想起了那个梦。
祝卿安出国,才会在高考之后时间点搭乘那个出事故的飞机。
那是不是阻止他出国就可以了?
鱼翘突然就学不进去了。
莫名口渴焦躁,她起身拿着水杯出去。
余光里,她看见林松柏看了眼自己的杯子,有些震惊和难以理解,想说些什么,又作罢。
鱼翘觉得好笑,可能是自己太贫穷,用的东西在同学们眼中竟然是这么一个需要被救助的形象。
她觉得好笑。
林松柏上一次不是帮忙接过水吗?
怎么还这么吃惊。
天气阴郁,枝桠上玉兰花开了,随风落在走廊里,踩在鞋底,软软的脚感。
走廊逼仄,绕开正搂在一起的情侣,还避开打闹差点撞上来的女孩,鱼翘走到水房,松了口气。
看着前面排队的同学按下按钮,沸腾的热水流到杯子里,鱼翘恍然自己好久没有上楼了。
她对身后女孩笑了笑,不再排队。
绕了一圈,从11班那边的楼梯上了楼。
出乎意料地,教室最后一排是空的,祝卿安座位是斜放在角落。
沈节那群人也都没在,桌子凳子乱摆,书落了一地。
没有多想,鱼翘只是瞥了眼就离开了。
他们不来学校是正常的,来了学校反而奇怪。
三楼构造和二楼不太像,三楼的水房和男厕挨得很近。
水房没人,鱼翘是唯一一个。
接着接着,听见男厕传来骂人的声音。
似乎在打电话,骂得很脏,还有点耳熟。
“草,沈哥,你知道祝哥去哪了吗?”
“妈的,二中那群孙子花钱叫了董盛那帮人堵咱们,我和亮子把它们甩开了,进了学校。”
亮子?
鱼翘放下水杯,侧耳小心翼翼地偷听。
幸亏这个男同学声音足够大,鱼翘站在水房门口微微侧头就可以听到了。
要是为了听人打电话扒在男厕所门口,让人发现算怎么回事。
但是第一次干这事,鱼翘还是有点心里不踏实,一边僵硬梗着脖子,一边挪着小碎步。
“撒?祝哥没跟你在一起?”
“昨天咱就没见着啊?还以为跟沈哥你考完试早跑了呢?”
“压根没来考试?不会猫哪睡觉去了吧?”
“那可咋整啊?哎呀”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厕所里没动静了,随后传出如厕的声音。
这声音太难为情了,鱼翘不好意思偷听,赶紧转弯想跑路。
“呃!”撞进一个怀抱里,带着一股植物香,又像是寺庙烧香的味道。
咣当~
鱼翘闷哼了下,因为指尖被灼烧的刺痛,杯子被甩掉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水泥土的地面被浸湿一片,还有鱼翘的裤脚和对面那人的球鞋。
幸亏这个人的白衬衫没有沾上,鱼翘松了口气。
杯子里是白水,但是衬衫太白了,鱼翘担心留下污渍。
又是一双很贵的球鞋,鞋边一个标,跟祝卿安那双鞋一样。
此刻鞋边上挂着水,鞋舌都湿了。
“抱歉。”
鱼翘微微欠身,语气真挚乖软。
对面的人站着一动不动,背着光,她只看到了男生的流畅凌厉的颈线和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