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斗罗大陆武魂帝国】

    七年光阴,于四十万年的漫长生命而言,不过是海潮退去后,沙滩上短暂一现的湿痕。

    芙兮重返斗罗大陆时,空气里那种混杂着草木清香与魂力波动的味道,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我靠,妹啊,这就是你待了二十多年的地儿啊?瞅着……也没啥特别的嘛。”

    她的大哥伊瑞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游客,举着一个与此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着周遭的原始风貌。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配上一口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形成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割裂感。

    他划拉着屏幕,眉头紧锁,“咋没信号呢?wifi呢?妹你快给哥开个热点,我寻思着发个微博,给我那些女粉丝看看呢。”

    芙兮站在一旁,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蓝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这片久违的山河,也映着她这位活宝大哥。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大哥,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里不是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没有微博,也没有你的女粉丝。还有,你能不能别用那张脸说东北话,我感觉我的眼睛和耳朵在打架。你每次用那张脸说话,我都很想揍你一顿。”

    “那咋地了?这叫反差萌,你不懂。”伊瑞不以为意地将手机揣回兜里,然后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哎呀妈呀,这空气,带劲!感觉吸一口都能多活两年,就是……感觉有点干巴。”

    自从芙兮解开了深海的诅咒,人鱼一族时不时就会化为人形,去人类世界四处游玩。

    当然,芙兮的大哥伊瑞,第一站就选择了大东北,回来以后,整条鱼就被腌入味了。

    相比于伊瑞的热情奔放,一旁的二哥海泽尔则显得沉默许多。

    他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如同静止的深海,黑色的眼瞳里是化不开的阴郁。

    海泽尔静静地环顾四周,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七年了,这里的人,大概早就把你忘了,你于他们,不过是一个过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伊瑞刚燃起的兴奋上,也轻轻刺了芙兮一下。

    她又叹了口气,这次却带了些许释然的笑意。“忘了就忘了吧,无所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奉母上大人的命令,带你们俩出来‘团建’,省得你们一天到晚宅在宫里,一个发微博傻乐,一个对着窗户发霉。”

    母亲艾洛达看不惯两个儿子日益“赛博化”的颓废,便以“增进兄妹感情”为由,将他们三人一并“发配”到了斗罗大陆。

    “去看看吧,小兮,”她说,“看看你种下的因,都结出了什么样的果,也让你这两个不省心的哥哥,知道知道除了手机和网络,这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于是,他们来了。

    像三个误入桃花源的渔人,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印记,重新踏上这片充满了魂力与纷争的土地。

    “那咱们现在上哪儿啊,妹?”伊瑞搓着手,一脸期待,“有啥必吃的饭店吗?还是先找个地儿住下?这儿的客栈……不会还是大通铺吧?”

    “这里有啥必吃的饭店吗?”芙兮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他话里的歧义,成功让伊瑞的笑脸僵住,“呵,shabi也是要吃饭的。”

    她抬眼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曾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先去武魂城看看吧。”她轻声说。

    那里,曾是芙兮的家,也是她离开了七年的地方。有她敬爱的姐姐比比东,有她爱护的小雪,有她曾深爱过的大天使,还有她……唯一的弟子。

    七年了,他们,还好吗?

    从大陆边缘到武魂城,路途遥远。芙兮没有选择飞行,而是像个真正的旅人,带着两个好奇宝宝,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这七年,斗罗大陆变化很大。

    武魂帝国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上唯一的霸主,沿途所见的城池,无一不悬挂着武魂殿的六翼天使旗帜,道路被修缮得平坦宽阔,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城镇里的平民虽神情肃穆,却也衣食无忧,不见流离失所之景。

    比比东,确实做到了她承诺的“天下归一”。

    只是,这份秩序之下,也涌动着铁血的威严。

    一队队身着漆黑铠甲、胸前烙印着武魂帝国徽记的士兵巡逻而过,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魂力波动沉凝,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魂师。

    “嚯,这排场,比咱们亚特兰蒂斯的皇家护卫队还气派。”伊瑞坐在车窗边,看得津津有味,“妹,你说我要是跟他们干一架,谁厉害?”

    “你会被当成叛乱分子,就地格杀。”海泽尔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二弟,你这人聊天咋这么扫兴呢?”

    芙兮懒得参与他们的斗嘴。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熟悉的旗帜,心中百感交集。

    她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归来时,却发现故乡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重新粉刷,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新的规则。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又对这里的一切感到陌生。

    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渡过了这条河,如今看来,不过是在对岸稍作停留,又被命运的潮水推了回来。

    终于,在数日的颠簸后,那座雄伟壮丽的武魂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比七年前更加宏伟,更加森严,城墙被加高加厚,上面篆刻着繁复的武魂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光华。

    城门之上,教皇殿的穹顶直插云霄,六翼天使的雕像在最高处俯瞰着整片大陆,悲悯而威严。

    马车在城门外便被拦下,接受盘查。

    守城的士兵看到芙兮那头白发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某个遥远的记忆里见过这样的形象,却又想不真切。

    毕竟,七年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传奇褪色为传说。

    芙兮没有动用任何特权,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缴纳了入城费,领着两个哥哥,徒步走进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