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的两天,雷子不知所踪。我无所事事有大把的时间挥霍,正好去了趟顾茜的大学,我在大学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希望能偶遇顾茜,然后她为我能来花都找她,激动地依偎在我的胸前哭泣。这种剧情显然没有出现,倒是看到几个黑人搂着女大学生在校园里招摇过市,早就听说花都黑人泛滥大有反客为主之势。今天所见果然,我想这些女学生肯定是“开心”的。校园太大,我逛了半天也没逛完,篮球场上一帮本科生在那挥洒汗水,让我都依稀怀念起大学的日子。我不怪顾茜离开我。当初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她是愿意放弃读研,毕业跟我回我的城市的。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让我们有缘无份,我常常想象如果自己发了财她还会不会回到我的身边......
逛大学后第二天,吴航叫我去他家吃饭。吴航住的小区很高档,保安一色的贝雷帽,见谁进门都标准的敬礼。吴航的女人是个美籍华人叫甄妮,对人很热情直爽,但是他跟吴航在一起我觉得特别的不协调。吴航的个子不矮,有将近178cm,但是站在甄妮旁边总感觉小了一号。他们的体型差异让我想起了西方的那句谚语,youarewhatyoueat。甄妮是在中国出长到七岁才出的国,父母更是纯正的广东人,但是短短十几年的饮食就让一个基因并不高大的广东姑娘,长的又高又丰满。而且这种丰满,不像是堆积脂肪的丰满,而是极为健康阳光紧绷的丰满。
我进门就叫:“嫂子好。”甄妮笑道:“nono,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我说:“住都住一起了,还有什么分别。”甄妮道“差很多,他还没向我求婚呢?”看得出,美国人把恋爱和婚姻分的很清。不像现在的中国年轻人,谈个男女朋友不到一个星期,就互相老公老婆的叫着。好吧,我与顾茜其实也这样互相叫过。
晚餐很简单,牛肉烧土豆,番茄炒蛋,爆炒鸡杂和卤水拼盘。甄妮吃完后,就说约好人去酒吧,自个出去玩了。剩下我和吴航。
“你怎么跟雷子混在一起?”吴航不满的问。“我一开始没事干,他找的我。”我答。“以后少和他接触。”吴航道。“我觉得他还不错啊。”我说,“这些天接触下来,感觉他还挺够兄弟的。”“你知道他以前干什么的么?”吴航问。“知道啊,他当过警察。”“他告诉你的?”吴航继续问。“恩,”我点了点头。“看来你们关系比我想的要深啊。”吴航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你知道强叔为什么一直没把赵雷收为正式员工吗?”我上哪知道为什么,不过我想了想回答道:“难道怕他是卧底么?”吴航笑了,说:“你以为这是潜行狙击么?”“那是为什么?”“他应该跟你说过,他父亲曾被赌债逼死的事情吧。”我摇了摇头,说:“他跟我说他父亲是因为他dubo被气死的。”“狗屁,”吴航说:“他家房子卖了后,他死性不改又欠了袁宝龙20万赌债。自己跑路了,袁宝龙的收债仔就找到了他爸。他爸是彻底对儿子失望了,第二天上吊了。”“吊死了?”我倒吸口凉气,这要多大的绝望。“这倒没什么稀奇,这些年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dubo赌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太多太多了。”吴航继续说:“你猜猜当时去的6个收债仔,现在还活着的有几个?”我上哪知道去,不过看吴航的表情,估计是全死了。“全死了?”我说。吴航摇头。“一个?”吴航又摇头。“二个?”吴航继续摇头。“哥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呢吧,不会一个都没死,都还活着吧?”我真是醉了。“我会有那么无聊么?没死我问你做什么。”吴航骂道。“那是几个啦?”“半个。”吴航一字一顿的道。
“怎么会半个?”我疑惑道。“剩下的那个疯了,医生诊断说是受了严重刺激。”吴航指了指下面说,“老二被人摘了。”“谁干的?”我问。“没人知道。但是都怀疑是雷子干的。”我心想,摘人家老二倒是颇有几分雷子的作风。“这也是强叔为啥不敢正式收赵雷的原因,一旦收了赵雷,就意味着跟整个行业的人为敌。”
从吴航家里回来,我对我跟赵雷要不要继续玩耍进行了深入思考。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即便赵雷是个sharen不眨眼的家伙,只要不杀我带我赚钱就行。
第三天雷子还是音讯全无,电话也打不通,吴航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我找没找到雷子,看得出他比我还急。“赵雷这小子不会跑了吧。”吴航在电话里说。“他要是跑路了,大不了我也离开花都,回老家去。”我满不在乎地说。“就怕你想走都走不掉。”吴航叹了口气道。
我在内心还是不太相信雷子会自己跑路,虽然跟他接触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他不是个不讲义气的怂货。
想虽然这样想,但我还是收拾起行李来。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漫长的等待,像是在等待终审判决书一样。
我给洗脚店的百合发去短信:“在干吗呢?”
半天也没有回信。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看着太阳慢慢的越来越远天越来越黑,对面楼渐渐的亮起了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盏的灯,我发着呆,心想离开花都后该去向何处......
雷子终于打来了电话。雷子在电话里冷冷地说:“5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我看了看时间,这tm都将近8点了。我还没吃饭呢,可是却一点也不饿。我住的地方算是偏僻的城郊,平时车来得就很少,到了晚上8点车子更少,零星的开过几辆疾驰的小车。过了6分钟,雷子还没到。我掏出手机刚想给雷子打电话,一辆警车疾驰而来。
我操。我心里暗骂了一声,我难道被雷子出卖了。
我撒腿就准备往旁边的小树林里钻。江汉在警车上朝我一招手道:“小天,上车。”警用面包车的构造是前面是座位,后面半截被用铁栏杆和钢化玻璃拦住,用来关押犯人。我气喘吁吁的爬上车。江汉笑着说道:“看不出你跑的还挺快的。”我骂道:“开警车来不早说,害得我差点跑死。”江汉从副驾驶的袋子里又抽出一身警服扔给我说:“你赶紧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我们这是去哪?”我一边穿一边问。“雷子呢?”“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车子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段,江汉靠着一片茂密的林子停下车。我跟在他后面下了车。他拿着手电朝林子里亮了三下。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这人正是雷子,只见他也一身警服。“小天,跟我们搬点东西。”雷子对我说。
我跟雷子走进林子。这林子树木并没有外面看的那么茂密,树与树之间分的很开,叶子倒是挺繁茂互相连着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极为茂密,人走不进。走进去没多远,就看到雷子的桑塔纳。雷子把后盖打开,里面一个白色麻袋。雷子指着麻袋说:“你拿这个。”他跟江汉又从车后座上搬出一个大的麻袋。“扔到警车后面去。”雷子道。雷子今天晚上特别反常,说话的时候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就像是在执行一个严肃的任务。我把麻袋扛在肩膀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但是我没再问,他们也没说。东西都搬到车上后,司机换成了雷子,江汉朝我们挥了挥手,就与我们背道而驰自己走了。
我和雷子一路向北。雷子的表情很严肃,借着窗外照进车内的月光,他瘦削的侧脸像是一把匕首。
车子出花都境的时候,一辆鸣着警笛的警车从后面追了上来,我当时的心突突的跳着,这他妈哪是警笛声,在我听来分明是追魂重奏曲。“雷子,怎么办?”我问。“什么怎么办?”雷子冷冷道。“你没听到警笛声。”我有点焦急的说道。雷子没答话,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我还紧张。车后面的两个麻袋似乎是听到了远处警笛声的刺激,竟然也兴奋了起来,不停地撞击这车厢,发出“呜呜呜呜”的声响。警笛声越来越近,那是辆小车,我们这个笨重的大车速度显然慢他们很多。“怎么办啊雷子。”我道,“我们他妈的要完了。”“闭上你的狗嘴”雷子吼道。“你他妈烦不烦,我们开得也是警车。”小警车快速的追了上来,超我们车的时候按了两声喇叭,随即就向前路驶去,渐渐的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就你那熊样,能干什么。”雷子用鄙夷的语气道。“他们怎么开那么快?我以为他们是来追我们的。”“警察就不飙车了?”雷子反问,“又不是督察,怎么可能会拦我们,用你那狗脑子想想。”小警车渐行渐远,世界突然又安静了很多,只剩下后面车厢里“咚、咚”的撞击声,像活死人撞棺材板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诡异。
小麻袋撞了一会儿大概是没了力气,就死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剩下细微的“呜呜”声音。dama袋继续撞着,大概2分钟之后,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大概是听到了小麻袋呜呜的声音,她彻底的停下了无用的撞击,而是改向小麻袋的方向使劲挪动着。她吃力的动作像极了从树上掉到地上扭动的大青虫。
雷子跟我就沉默地坐在车子上听着后面的声响,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手机这时候有短信来了,
哆啦a梦的短信铃声让我感到了一丝温馨暖意。是百合的短信:“今天好累啦,一个晚上接了3个客人。你在干嘛呢?(微笑)”“公司有点事,我在加班,你别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回信。百合:“恩,虽然很累,但是我还是很开心,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钱?”我想了想回:“800元---1000元。”百合:“你怎么猜的这么准,肯定经常来我们这儿找小姑娘。”我:“我发誓我只去过一次,你快告诉我你到底赚了多少钱。”百合:“你不是都猜到了么?还问。”我:“1000?”百合:“真聪明,接一个客人公司给三百,真没想到一个晚上就能赚这么多,我当老师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我:“那也只是900啊,怎么会1000元。”百合:“有个客人多给了100小费。”我:“为毛给小费,才100?也太小气了吧。”百合:“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贪得无厌。我只是吹一首曲子,就给了我一百,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他让你吹曲子?”白百合:“是啊,他问我会不会吹箫,我说当然会啊,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然后就给他吹了一首《爱江山更爱美人》。”我回:“那你真的是要感恩,能给你一百不错了。”百合:“这种爱好文艺的客人真的不多,等下次你来我也吹给你听啊。”我一脑门子黑线,还是转移话题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也不能一直干这行。”百合:“我最多干一年,赚够了钱就回老家。”我:“回老家结婚?”百合:“我才不结婚呢?我要给我爸治病,多出来的钱再给孩子们买一架钢琴。”我:“不是哥打击你,一年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百合:“事在人为,我会努力的。”我:“能问你个隐私问题么?”白:“行,问吧。”我:“你做这行之前是不是那个?”“哪个?”她问。“那个。”我说。白:“不懂,到底是哪个?”我:“你以前交过男朋友么?”白:“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了?你要问我来花都之前是不是处?”我惊讶,她竟然直抒胸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你们男人都很在意这个?江警官刚才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一听,头都炸了,上次去魅力花都的时候,我就觉得江汉总是色眯眯的盯着百合看,看来这条披着羊皮的狼果真是要下手了。“江警官也给你发短信?”我问道。“不是啊,他今晚来照顾我生意了呀,那一百就是他给的。”
江汉这个chusheng,我恨得牙根痒痒,这逼人想必定是下了车后直奔“白百合”那。我当时最大的想法就是这种人渣怎么会混入警察队伍的,其实后来见到的人渣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大仇恨了。
再说花都这个地方,那些年之所以这么乱,也是因为当地的蛇鼠一窝,充当恶势力的保护伞,或者本身tm的就是heishehui的头子,白天当公仆,晚上当流氓。在花都这个地界,被抢过不是新鲜事,没被抢过才要上新闻,手提包、手表、金项链、耳环,只要你露在外面还算值钱的东西,他们一概不嫌弃,照单全抢。而这种抢还是明目张胆,旁若无人的抢,他们三五配合在公交车站按倒目标,仔仔细细不慌不忙的从上至下的把人搜个遍,倘若搞到一些钱财也就算了,如果没有收获,还要施以一顿拳脚。一开始还会有人挣扎反抗,再后来,被抢的人大概也是习惯了,索性就被按在原地一动不动,任抢劫的摆布。而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公交车也一辆接一辆的下客上客,仿佛抢劫的事情发生在南非,而不是就在旁边2米开外。
雷子把麻袋一个个拖到平台边,下面就是万丈悬崖,茂密的森林在黑夜里看下去黑黑的一片,像是关了灯的房间里的根根屌丝。我跳下车,问道:“雷子,你想干什么?”雷子没搭理我,从腰间抽出折叠匕首熟练的把两个麻袋口割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挣扎的露出了上半身。雷子点起了根烟,哆了两口,深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惜被反绑着手脚,费了半天力还只能躺着。雷子把塞在她们嘴里的东西掏掉。披头散发的女人开始疯狂地叫着救命,小男孩似乎是被妈妈的叫声吓坏了,也跟着哭起来。雷子上去一脚踢在女人的肚子上,女人停止了叫声,一口血吐了出来。小男孩叫道:“别打我妈妈。”
我想上去帮忙,但是本能告诉我,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雷子,他会连我一起扔进山谷里。吴航跟我说的六个收债仔还只活着半个的事情清晰的在我脑海里出现。
“你们每个人还能说最后一句话。”雷子冷冷的道。“放了我的孩子。求你了。”女人哽咽虚弱道。“小朋友,你呢?”
“叔叔,求你放过我妈妈吧,你上次砍掉我的手指,我不要你还了,你要是还想要,脚趾也给你好不好。”小男孩说话的时候全身战栗,不知道是被山风吹的,还是被雷子吓得。“叔叔,求你了,我没了爸爸,我不能再没有妈妈了。”
雷子依旧面无表情,我站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叼着的香烟忽明忽暗。“雷子,他们太可怜了,放了他们吧,只要他们答应不再回花都,不再上访就放了他们吧。”“滚回车上去,还没你说话的份。”雷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声音里却有着不可触动的权威和杀意。
我站在原地没动,想看看雷子到底想怎么样。雷子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只可惜命不好,出生在一个赌鬼的家庭。”赵雷说完就抽出匕首,向小孩走去。“你这个chusheng,”女人撕心裂肺的怒吼在山间回荡。我见赵雷这是要真sharen,赶紧跑过去拦在他前面。“你干什么,小天?”赵雷怒问。“sharen可是死罪啊,雷子。”此时的我也顾不得惧怕赵雷的凶狠,我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阻止赵雷,因为他要杀的是个孩子;另外如果赵雷杀了人,我就是共犯,死罪可免,无期难逃。“他们不死,我们就要死。强叔和上面的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赵雷还是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们答应不回花都,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放了他们。”我道。“小天,你太天真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强叔的身后是些什么人,只要这娘俩还在中国生活,他们就一定会知道他们还活着。到时候我们四个都要死。”雷子道。“出什么事情,我来负责。”我朝雷子吼。当时的我的确是太天真,还根本不知道所谓强叔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人,直到我后来领略到黄秘书长和他们口中老板的手段后,我才知道这个国度的另一面。“你有几个脑袋你负责,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雷子举着匕首朝我步步紧逼。
其实当时我在腰间也别了一把匕首,此次出门我已知凶险。只是面对着雷子,我一是顾及几日来情投意合的友情,不愿意刀尖相对,二是也自知杀鸡都不敢的我即使拿出匕首,也定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激怒雷子。“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了。”雷子的刀尖已经距离我胸前不足半米。“雷子,咱们不能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情,你真要杀这孩子,就先杀我。”“滚开。”雷子的眼睛都要爆了出来。“求你了,雷子。”我用手一把握住雷子的刀身,手上的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刀尖滴在地上。雷子被我这举动也惊住了,竟一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夜静的可怕,我跟雷子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晰,血滴滴答答滴在地上的声音像极了失眠时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声。此时的刀口也根本没有感觉到疼。
“谢谢你。”躺在地上的女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脚被合绑在一起,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倒,距离她身后不到一米就是万丈深渊。我后来才知道这座山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的一处仙境,也是强叔他们处理棘手事情的垃圾场。这么优美的景色后面竟然埋藏着这么多的罪恶勾当。“我想再抱抱我儿子,行么?”女人的声音里竟突然多了一种宁静。
我看了眼雷子,他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了句:“你把手放开。”
我知道雷子这是默许,我松开手,转身把坐在地上的小孩抱了过去,顾不得手上的血沾在他的衣服上。母子相抱,凄凄切切,小男孩在他妈妈怀里抽噎说:“妈,我害怕。”女人用脸贴在自己孩子的头没有说话,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爱意。
我见他们不方便,上去替他们解了脚上的绳套,然后站在2米开外给他们点独处的空间。母子依偎了一会儿。雷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他这话像是对我说的,也像是对这对母子说。
女人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对孩子说:“乖仔,到那个小叔叔身边。”“我不去,他们是坏人,我害怕。”“去。”女人歇斯底里的吼道,孩子被吓得呆在原地。小男孩被她妈妈推了一把,怯生生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从高处洒下的月光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长的不像是人,而是变换着的各种魑魅魍魉。风很大,孩子的眼泪顺风飘落在我的脸上,我伸手去擦的一瞬,那女人转身跳下了悬崖。
雷子没有杀小男孩,我们下了山,并没有立刻回花都。雷子连夜把这孩子送到了隆关县的一个村民家。隆关县——国家级贫困县,但是他最著名的不是贫困县的名头,而是因为他曾作为公安部打击拐卖儿童乞讨的重点区域上过焦点访谈、新闻直播室等知名栏目。
我后来又见过这孩子,他的腿似乎也被人敲断了,就坐在花都最繁华的中心地段,用残缺不全的双手向每一个路过他的人作揖乞讨。离他乞讨的不远处就是麦当劳和肯德基,很多与他同样年龄大小的孩子们此时正挽着父母的温暖的大手,为庆祝考试得了第一,去吃一顿香喷喷的大餐。我站在五米开外与他四目相对,他似乎也认出了我,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想对我说些什么,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很久,我始终没敢走到他的身前。也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赌”带给一个家庭的毁灭。那年的花都很冷、很冷。花都电视台的女主持穿着超短裙和丝袜,在播报天气预报时说我们将经历一场建国以来最大的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