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园区门口蹲了整整两天，身上被蚊子咬了无数个包。
头一晚没等到人。第二晚也没等到。第三晚上9点多，雷子通过望远镜看到狗哥和他的两个兄弟从园区开车出来了。
我和雷子骑着租来的摩托车，一路尾随狗哥他们的车到了镇上一家烧烤店。
我和雷子继续蹲在烧烤店对面的巷子里。
小勐拉的夜很黏，从十点开始就没再凉下来。烧烤摊就在街对面，炉子烧得通红，烟味飘过来带着辣椒和孜然味，闻久了人反而饿。我蹲在墙根下，腿早麻了，挪了两次位置都没找回知觉。雷子蹲在我前面半米，像是嵌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我是越发佩服雷子这素质，确实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烧烤摊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狗哥走中间，旁边那两个就是那天在饭店跟着他的，一个板寸头，一个瘦高个纹身男。三个人喝了酒，步子都不太稳，边走边说笑着朝巷子这边的车走过来。
雷子往后缩了缩，把自己嵌进墙角的阴影里。我跟着也缩了缩。
狗哥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拍了拍旁边那个瘦高个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瘦高个点点头，带着板寸继续往前走。狗哥往后退了两步，拐进巷子，背对着我们站着开始解裤腰带。
雷子没犹豫，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上去照着后脑勺就是一下。闷响一声，像打在湿木头上，狗哥哼都没哼就往前栽。雷子一把接住他，没让他倒下去砸出声响。他拖着狗哥往巷子深处走，步子又快又稳。我蹲下去把狗哥落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上还亮着微信聊天框，备注名写的是“豹哥”。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串语音，没点开。我关了屏，跟在雷子后面走。
那条巷子绕了三道弯，出去的时候已经离烧烤摊隔了半条街。雷子把狗哥拖到老房子门口，推开门，把他扔在地上，又从门后抽出半卷透明胶带，把他的手脚捆了两道，最后撕了一截封住嘴。狗哥在地板上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雷子把门关上，点了根烟。
“等他醒。”
等了大概十分钟，狗哥动了动，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睁开。他看见雷子，整个身体猛地一弹，像一条被翻过来的鱼。
雷子走过去，撕掉他嘴上的胶带，用刀抵在他的脸上。“别喊。你喊一声，我扎你一刀。”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狗哥没喊。他胸口起伏着，喘得很快，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黏在脸上。
“还认得我吗？”
狗哥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认得。”
“认得就好。”雷子蹲下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么？”
狗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雷子一个大耳光子抽在狗哥脸上。
”现在知道了没？“
狗哥被打的嘴角渗血，脑袋一阵晕眩：“兄弟，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要是为了钱，你们让我给我兄弟打个电话，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能给你们整来。”
雷子上去又是一个大比斗说：“你以为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谁他妈要你那臭钱。”
我心想，雷子你丫也够能装的，你绑了这厮，不就是冲着钱来的么，结果现在装起高洁了。
雷子叫我把隔壁50瓦的大灯泡接过来，对着狗哥的脸照着。
然后他自己坐到了狗哥对面三米的地方，煞有其事的开始给狗哥做起了笔录。
雷子整这一出，无非是给自己过把警察的瘾，没想到倒是把狗哥给整应激了，我估摸着这厮在国内没少进号子，对这套流程太熟悉不过了。
狗哥有点哆里哆嗦地问：“两位领导是内地过来执行任务的么？“
雷子上去又是一顿踹：”这是你该问的么？我们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一个通宵，雷子一整套讯问的专业流程，基本掌握了狗哥的情况。当然期间也免不了使用失传已久的大记忆恢复术，帮助狗哥加快回忆。我在隔壁反正是没睡好，半夜好几次被狗哥撕心裂肺的嚎叫吵醒。
狗哥，真名苟成，34岁，龙江人，在国内犯了不少事被挂了网逃，5年前偷渡到了小勐拉，在当地纠结了一部分老乡和闲散人员，混出了点名堂，三年前和三个结拜兄弟，也就是***一起开了一个杀猪盘园区，以诈骗和贩卖人口为主业，从他愿意给雷子30万赎身，推测这几年应该是赚了不少昧良心的钱。
我听了雷子的成果，说：“那咱们就拿了30万，赶紧回国吧。”
雷子批评我沉不住气，说这厮也是老油条了，他既然这么爽快愿意拿出30万，就肯定拿的出更多的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从他身上多弄出点东西来。
接下去几天我和雷子就换班审他，雷子从外面买来几个更大功率的灯泡，从早到晚对着他照。
这光头男本来就胖，我甚至恍惚间从他身上闻到了烤猪皮的味道。
第三天的早上，狗哥彻底崩了，他的黑眼圈眼袋几乎已经到了嘴角边上。
他满脸鼻涕眼泪地说，愿意出50万赎身。
雷子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问道：“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狗哥此时眼神已经呆滞的像个傻子，长久缺乏睡眠，让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停地颤抖，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特别大的决定。
“我说了……你们能放我走吗？”
“那要看你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雷子没催他，就坐在那儿看着他。
“我们园区……有一个女的。”狗哥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之前那个嚣张的混混，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姓林。是花豹一个月前从暹罗弄来的，说是富豪的女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花豹准备跟她家里人要一个亿，花豹说，这一票要是能搞成够吃一辈子……”
雷子停下了记录。他看了我一眼。
狗哥抬头看着我们：“我说这些，能不能算立功。”
雷子站起来，走到狗哥面前蹲下，声音很平：“当然可以算立功。她被关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