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南国风云:大梦一场空 > 第十八章 遭遇埋伏
  车刚开出园区不到五分钟,前面的路上突然亮起一排灯。
  不是车灯。是路障上的那种强光探照灯,白花花的一片,照得整条土路亮得像白天。路障是两辆卡车并排停着的,中间只留了一人宽的缝,后面黑压压站了二十来号人。
  “刹车!”秦虹喊了一声。
  司机一脚踩死。越野车在土路上滑出去几米,停住了。后面两辆车也跟着刹住,两辆车挤在路中间,像被人掐住脖子的三条鱼。
  那排强光灯后面有人用喇叭喊了一声,听不清说什么,但意思是明确的——不准过。
  秦虹从副驾驶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骂了一句:“操。这么多。”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其他几个队员也下了车,动作整齐,散开成两排,蹲在车头两侧。雷子推开车门下去了,我跟在后面。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不是怕,是跑了一路之后肌肉在抖。
  那一排强光灯后面的人开始往前压。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有人肩上扛着火箭筒,光那东西就比一排buqiang更扎眼。至少有四五十个人,还在从卡车后面陆续下车,靴子踩在地上,脚步声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拍一面鼓。
  秦虹蹲在一辆车头旁边,枪口对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园区的人。园区的装备没那么好。”
  前面的人已经压到五十米以内了。火箭筒放下来了,有人开始喊话,这次我听清了——是本地话,夹杂着几句普通话,大意是“把林家的人交出来,你们可以走”。
  秦虹没答话。她回头看了雷子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问过自己很多次,在那种时候看人一眼,差不多就等于说“你走不走”。
  雷子摇了摇头。
  秦虹没再问。她抬起手,对着前面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一小撮土。
  对面停了大约一秒。然后那排强光灯后面有人回了一枪,打在我们车头的引擎盖上,铁皮上留下一个弹孔,边缘翘起来一小块金属片。枪声一响,双方同时进入交火状态,两边的火力几乎没有先后地压向中央,子弹打得土路边的树叶纷纷往下掉。
  秦虹喊了一声:“散开!找掩体!”
  枪声密集起来,但对面人多,比我们多出几倍。四个人架着重武器稳步推进,另外几组人正在从侧面包抄,像一条收紧的绳。
  我躲在车后面,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响。无人机手从我身后爬过来,把无人机装起来。
  “你要用无人机打他们?”
  “打不了。但能看。”
  话音刚落,对面扔了一颗***过来,落在车头前面几米的地方。白光炸开的一瞬间,有人喊了一声“低下来”——我不确定是谁喊的,但已经在照做之前,那块白布一样的闪光已经扫过来,把整条路照成一片空白的墙。我捂住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前面全是黑的,只有光斑在眼皮内侧跳动,像被人迎面用榔头敲了一下。耳朵里嗡鸣一片,听不清是枪声还是耳鸣。我蹲在车轮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有人在我旁边动了,衣服布料刮过我的肩膀,然后是一只手腕,粗暴地把我的头往下压了一下。
  “别动。”是雷子的声音。
  他蹲在我旁边,后背靠着车轮,枪口朝着路障方向。我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恢复视力。前面那些人的队形已经在移动了,至少有十个人从侧面的草丛摸了过来,离我们不到三十米,半蹲着贴地摸过来,脚步声被枪声完全盖住了。
  “他们在包抄。”雷子说。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靠在车头另一边的秦虹。她也看到了——她正在侧向举枪,弹匣松下来换了一个新的,侧脸的轮廓被对面车灯的光扫过又暗下去。
  “左翼四个人,右翼六个人。你打左边,右边我来。”
  秦虹没有应他,只是换完弹匣的那只手按了一下电台:“所有人收拢到三号车。别散。”
  三号车停在我们后面十米,车身侧着,挡住了一部分子弹。几个队员开始往那个方向撤退——一边打一边退,脚步没乱,但明显看得出火力压不住了。子弹落在路面上的密度越来越大,像一场没有间隙的雨砸在泥里。
  雷子站起来,往三号车方向跑。经过秦虹位置的时候,她刚打完一个弹匣,正在换新的,侧身贴着车轮——雷子从她旁边过去,忽然又停下来,不是停,是同时往她的肩膀侧面伸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很短,像在灌木丛里拨开一片树枝。
  一颗子弹从路障方向打来,落在秦虹刚才蹲的那块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她侧头看了一眼落点,又看了一眼已经迈过她身前的雷子。
  “走!”雷子说。
  秦虹没有犹豫,跟在他后面猫腰跑到三号车侧面。子弹还在打,但三号车的车身钢板比前两辆厚,引擎盖和车门被子弹打得叮当响,全陷进铁皮里。
  那排强光灯后面的人在往前压。已经不到二十米了。每推进几米,就有人从侧面补射一轮压制,把我们从车后面逼得抬不起头。
  有人中枪了。一个队员倒在二号车旁边,捂着腿,膝盖以下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流得很凶。另一个队员猫腰跑过去,把他拖到三号车后面。
  “突围不了。”秦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比刚才低了一点,“人太多。”
  雷子蹲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像是在盘算什么。风吹过来,他外套的下摆被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他坐的不是好位置,谁都看得出。正面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两边包抄的正在收口。如果那两股人合拢,我们就会被挤在路中间,前后都动不了。
  雷子说了一句:“三号车能冲。”
  “前面两辆卡车封着路,冲不过去。”
  “不冲路。冲侧面。”他指了一下右边的香蕉林,“林子那边是下坡。车冲进去,能滑到下面的河滩。过了河就是山路,他们过不来。”
  秦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香蕉林看起来是平的,但我和雷子抓狗哥的时候,骑着摩托踩过点,知道那条坡道能冲。不是路,但够宽,坡度不算太陡。
  “你确定?”
  “确定。”
  秦虹没有马上答。她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射击的队员。有一个队员的左臂正在渗血,弹孔在手臂外侧——打穿了,但骨头没断。他还在用一只手压弹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没停。四五十号人还在推进,弹雨把路面和车体打得簌簌响,像冰雹。
  “掩护我。”雷子说。
  “你开车?”
  “我开。”
  雷子说完这句话,弯腰拉开三号车的车门,把驾驶座上的伤兵挪到副驾驶位置。然后他发动了车。
  轮胎在泥地里空转了一秒,然后咬住了地面,往前一冲。他往右打了一把方向,整辆车像一头扎进香蕉林的铁壳子,劈开一排叶子,往坡下冲去。子弹打在车尾的钢板上叮当响。有人朝我们这边喊了一嗓子——不是要停的意思,是通知正面火力转向追击。但车已经冲进了林子,轮子碾过树根,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后排有人被甩起来,头撞在车窗上,又落下去。
  后面的车也动了。秦虹在第二辆,秦蓝的车紧随其后,一辆接一辆冲进香蕉林,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滚进了灌木丛。
  坡很陡。车轮碾过树根和碎石,颠得人坐不住,我一手抓着车顶把手,一手扶着林婉。她醒了,但没有叫,也没有哭,只是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车子冲到坡底的时候,轮子陷进了一道沟里,车身猛地一倾,靠左侧的两个轮子悬空了一瞬才重新压实地面。就是这一瞬,车尾传来一声巨响。我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从坡顶往下开了一发***,落在我后面的车旁边。弹片打碎了后窗玻璃,碎玻璃溅了我一后背。
  但没打中。那辆车从baozha的烟里冲出来,前盖上有几处凹坑,挡风玻璃也碎了,但还在跑。是秦虹的车。
  秦蓝的车在更后面,我看不太清,但还在动,像一条从泥里挤出来的线。
  三辆车冲过河滩,轮子碾进浅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水不深,河床是碎石,打滑了几次,但车速还能维持。后面的追兵在坡顶停住了,站在那排断掉的香蕉树桩子后面,有人朝河里又开了一枪。子弹从车顶上方飞过去,落进对岸的草丛里。
  车上了对岸,驶上一条土路,比之前那条窄,但能走。
  从后视镜看出去,香蕉林的边缘正在后退,越来越小。河面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波光一闪一闪地亮着。
  雷子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坡顶那排灯光,又看了一眼倒车镜里后面那两辆车的车灯,没有变道,没有加速,就是匀速往前开,像那种开了一辈子夜路、不会把车速写在脸上的人。
  河道那边什么也没有了。香蕉林也收成一道暗色的边,被越来越远的距离揉成了一条线。
  我把林婉放回后座让她躺着,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闭上眼睛,像睡着了。车厢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车身偶尔颠一下,偶尔掉进一个坑里,后排有人哼了一声,又安静了。
  雷子把车停在一条岔路边,熄了火。树林里很安静,河滩那边没有追过来的声音,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鸟叫。
  秦虹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走到三号车旁边,靠在车头上,点了一根烟。她脸上有伤,血和灰混在一起,像抹了一道深色的涂料。她抽了半根,看了雷子一眼:“谢了。”
  雷子没看她,盯着前面那条土路:“你刚才要是晚走两秒,那颗弹就直接打在你头上了。”
  “我知道。所以谢了。”
  他们之间只说了这两句,像两颗石子丢进同一个位置的水面,涟漪碰在一起就散了,不需要更多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全是灰,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跳车时刮到的。指关节有些酸,大概是攥门把手攥太久了。
  雷子靠回驾驶座,把椅子往后放了一点,闭上眼。
  “到地方叫我。”他说。
  我也闭上眼。河滩那边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和碎叶的气味。我听到秦蓝在后排用一个很小的声音打电话,大概是在跟林国栋那边汇报情况。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稳,但我听出她嗓子是哑的——刚才那阵烟呛的。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路从后面一点一点地退远了,像被人卷起来的黑布。河对岸静得连狗叫都没有。园区里的灯全灭了,只剩一片黑乎乎的铁皮轮廓,像一堆没人要的铁皮堆在田里。
  雷子说:“那个援兵来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秦蓝低声说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雷子没有接话,把烟从车窗缝里弹出去。烟头落在夜路上,闪了两下,灭了。
  引擎声重新响起来。车轮碾过碎石,方向往北,灯把前方路面的坑洼照成一个个浅色的影子。河滩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而那片香蕉林早已彻底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