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天晚上。
顾寒声准时推门进来。
苏念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盛汤。
她把头发随手扎在脑后。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门响动静。
她连头都没回，顺口喊了一声：“洗手吃饭。”
顾寒声换好鞋走过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浓郁的肉香味在小小的厨房里飘散开来。
他看了一眼锅里。
沉声问了一句：“你今天做了排骨？”
苏念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一边把热气腾腾的汤端起来，一边随口应道：
“嗯。”
“中午路过市场的时候，看到排骨挺新鲜的，就买了两根。”
她把汤端到餐桌正中央放好。
又拿了两双筷子摆上。
顾寒声洗完手走出来。
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念也解下围裙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两盘炒菜和一碗滚热的排骨汤。
这是他们结婚两个多月以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起吃饭”。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筷子碰击碗壁的声音。
苏念低头夹菜的时候。
对面的顾寒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开腔说了句：
“你做的菜还行。”
苏念动作一顿。
抬起头看向他：“还行是多行？”
顾寒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评价。
然后神色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吃得完。”
苏念眨了眨眼。
视线缓缓落在了桌上那盘红烧排骨上面。
盘子里的排骨。
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吃了大半。
只剩下零星的几块底料。
她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并没有拆穿他。
只是低头夹了一根青菜放到自己碗里：“那你多吃点。”
顾寒声没有说话。
但夹菜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饭后。
苏念站在水池边收拾碗筷洗碗。
哗哗的水流声弥漫在厨房里。
她听到身后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
顾寒声吃完饭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厨房门口。
借着哗哗的水声。
他开腔说了一句：“明天降温。”
苏念洗着碗，连头都没回：“你昨天也说降温了。”
“明天降得更低。”
顾寒声顿了一下，补充道：“出门多穿一件。”
苏念搓洗着碗盘的手微微一紧。
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他已经连续两天说了同样的一件事。
提醒她注意保暖。
那是不是说明......
他在意她穿得够不够？
洗完碗收拾好厨房。
苏念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拉开椅子坐下。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可当她的手指翻到前面几页的记录时。
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以前备忘录里记着的。
全都是“今天他又关门了”、“他一天没跟我说话”。
而最近记下的。
却不知不觉全变成了“他说出门多穿一件”、“他回了消息”。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在最新的一行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的排骨他吃了大半。”
“他说‘还行’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我没有拆穿他。”
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念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晚的夜风很大，把外面的树枝吹得呼呼作响。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像是重物落在地板上的沉闷声音。
紧接着。
一阵急促而艰难的咳嗽声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咳得很剧烈。
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
苏念贴在墙壁上的手猛地收紧。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虚弱与忍受。
她走到门边拉开了一道缝隙。
走廊里一片黑暗。
顾寒声房间的门缝下，正不断往外渗出一阵又一阵诡异的寒气。
就像那扇门后。
藏着一个绝不能让人看到的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