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
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点。
苏婉的胃病很严重,一到阴雨天就容易犯。
我拿上她常用的胃药和保温杯,打车去了她公司。
公司里只有几个加班的实习生。
他们告诉我,苏婉所在的部门今晚在对面的酒楼聚餐。
我撑着伞,走到酒楼。
按照实习生给的包厢号,我推开了门。
包厢里很热闹。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主位上坐着苏婉。
而她旁边的那个位置,原本是公司聚餐时默认留给家属的。
现在,顾星泽正坐在那里。
他端着一杯红酒,笑容俊朗。
“婉姐胃不好,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顾星泽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周围的同事立刻起哄。
“星泽对婉姐真好。”
“姐夫都没这么体贴吧。”
“婉姐,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得力助手。”
苏婉靠在椅背上。
微笑着接受大家的调侃,没有反驳半句。
我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保温杯。
包厢里的笑声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今天刚跑了一整天外卖,淋了暴雨。
衣服上还沾着泥水,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显得狼狈不堪。
顾星泽最先反应过来。
他故作惊讶地嗤笑一声。
“呀,这不是那天那个送外卖的小哥吗?”
“小哥,你怎么又走错包厢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嘲热讽。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穿成这样跑来这里,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婉姐有个当外卖员的老公吗?”
我没有理会他。
径直走到苏婉面前。
把胃药和保温杯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外面下雨了,记得吃药。”
苏婉的脸色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让你来的?”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来给你送药。”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
“你嫌我丢人?”
苏婉没有回答。
她直接拽着我往外走。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你别在这里发疯。”
顾星泽突然端起桌上的一碗热汤。
装作要帮忙的样子,快步走过来。
“婉姐,你别生气,我来劝劝这位小哥。”
就在他靠近我的一瞬间。
他脚下故意一崴。
整碗热汤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我的冲锋衣上。
滚烫的汤汁透过布料,烫得我浑身一颤。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顾星泽惊呼一声,赶紧拿纸巾在我身上胡乱擦拭。
纸巾不仅没擦干净,反而把油污抹得更大。
“小哥,你没事吧?”
“你这衣服多少钱,我赔你。”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到我面前。
“够不够?”
“不够我再加点。”
周围的同事发出一阵窃笑。
我看着顾星泽眼里的得意,反手推开他的手。
“不用了。”
苏婉不仅没有关心我有没有被烫伤。
反而一把将顾星泽拉到身后。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屿,你闹够了没有?”
“顾星泽好心帮你擦衣服,你推他干什么?”
“你非要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才甘心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我爱了十一年的女人。
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丢人?”
我指着自己身上的油渍。
“我这身衣服,是因为谁才穿上的?”
“苏婉,你当初考研没钱交学费,是我去工地搬砖,去风雨里送外卖,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现在你当了经理,觉得我丢人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苏婉。
苏婉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她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大吼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大家别听他乱说。”
她环顾四周,急切地解释。
“他就是我老家远房亲戚介绍来的一个跑腿的。”
“平时在家里干活就不利索,脑子还有点问题。”
“我一直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收留他。”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跑到这里来发疯。”
跑腿的。
脑子有问题。
我听着她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十一年的牺牲,十一年的青春。
在这一刻,被她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顾星泽在旁边适时地开口。
“原来是跑腿的啊。”
“难怪素质这么差。”
“婉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人早就该赶走了。”
苏婉顺水推舟地点头。
“明天我就让他走人。”
她转过头,眼神冷漠地看着我。
“拿着你的东西,马上滚。”
“以后不准再踏进我们公司半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任由衣服上的油污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我转身离开包厢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苏婉哄顾星泽的声音。
她以前也这样哄过我。
在我打三份工累到发烧的时候,她会抱着我说:
“陆屿,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我信了。
信了十一年。
那张保研通知书,到现在还锁在箱子里。
她大概早就忘了。
“苏婉,你就不怕报应吗?”
苏婉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报应?”
“你除了会像个窝囊废一样诅咒我,还会干什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