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餐桌上,气氛异常温馨。
辰辰咬着糖醋小排,含糊不清地夸赞我的厨艺。
冷星瑶坐在我对面,默默地替我挑去鱼肉里的刺,再将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今天店里被弄乱了,不用自己收拾,我明天让人去处理。”
她语气平淡,仿佛顾子明来闹事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微小插曲。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忍不住开口。
“你把顾家的地皮收了,不会影响你公司的正常规划吗?”
“那些地本来就是有价值的,只是顺手而已。”
她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承安,你现在是我的先生。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吃过晚饭,辰辰被保姆带去洗澡。
我独自来到书房,想要找一本园艺方面的书。
在冷星瑶的办公桌上,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份被压在底下的文件。
文件的边缘露出了一角,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抽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那是一份关于我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调查报告。
从我大学时期的成绩单,到我经营花店的每一个月流水,再到苏若雪转移财产的详细证据。
甚至,连我曾经在路边喂过哪只流浪猫,上面都有记录。
时间的跨度,长达三年。
我的手微微颤抖。
书房的门被推开,冷星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看到我手里的文件,她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短暂的凝滞。
“你调查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冷星瑶没有辩解,她将牛奶放在桌上,平静地走到我面前。
“是。从你离婚的那天起,我就让人查了苏若雪所有的底。”
她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我,不让我有逃避的余地。
“我承认我用了手段,我也承认我并不像你看起来那么无害。”
“我知道她净身出户的真相,我也知道顾家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我之所以一开始没有直接弄死她,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真的舍不得她,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去找她。”
“承安,我可能会发疯的。”
我看着她眼底压抑的暗涌,忽然明白了那晚她出现在晚宴时的愤怒。
她不是气苏若雪的挑衅。
她是气我宁愿去受辱,也没有向她求助。
“我没有舍不得她。”
我放下文件,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的烂摊子,应该我自己收拾。”
冷星瑶反手将我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以后不会了。”
她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清冷得近乎呢喃。
“从你戴上我戒指的那一天起,你的世界里就只有冷星瑶,没有烂摊子。”
“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心跳沉稳有力地贴着我的胸腔。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我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绝对的安全感。
一年后。
立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京海的街头。
我新开的生态花卉园今天正式营业。
这不再是那个三十平米、随时会被房东赶走的小门面,而是一个占地极广、融合了园林设计和高端花卉培育的综合园区。
剪彩仪式上,冷星瑶没有出席,她说不想抢了我的风头。
但她派秦雅送来了九十九个由空运极品蓝风铃拼成的巨大花篮,几乎占满了半个广场。
傍晚时分,我走出生态园,准备去接辰辰放学。
在街角的红绿灯处,我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苏若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外套,手里提着几个打着补丁的编织袋,正艰难地在雪地里挪动。
她比一年前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彻底弯了下去。
听说顾家破产后,顾子明不仅和她离了婚,还把所有的债务都推到了她头上。
她那个引以为傲的“行政主管”岗位,早就随着顾家的倒台烟消云散了。
净身出户的后果,终于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现在只能靠在工地上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冷星瑶冷峻的面容。
“上车,外面冷。”
辰辰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冰糖葫芦。
“爸爸,快上来!妈妈说今晚我们去吃火锅!”
是的,半年前,辰辰已经改口叫我爸爸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车子启动的瞬间,苏若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穿过风雪,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双充满浑浊、绝望,以及无尽悔恨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她最终只是徒劳地伸出一只手,然后狼狈地滑倒在泥泞的雪地里。
周围的汽车呼啸而过,没有人在意一个落魄者的挣扎。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关上了车窗。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挡住了外界所有的寒冷。
冷星瑶伸手握住我有些微凉的手指,将它们包裹在掌心里。
“在看什么?”
她顺着我刚才的视线往外瞥了一眼,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没什么。”
我反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后座上正吃得满嘴糖渣的辰辰,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只是觉得,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好看。”
车子平稳地驶向前方,将过去的一切,永远地抛在了身后的风雪中。
冷星瑶低声轻笑了一下。
“是啊。以后每年的雪,我都会陪你一起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