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温哥华第三天,我去公司报到了。

新部门的负责人叫纪斯年,比我大四岁,话不多,但每次开会都会在白板上给我留一行中文备注。

"慕,这个项目你需要先读完这三份文件。"

"好。"

他递过文件夹,顺手把旁边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你昨天开会的时候一直在喝冰水,嘴巴那里是不是有伤?温的对你好一点。"

我愣了一下,接过水杯。

"谢谢。"

"不客气。"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没再多说。

一杯温水。

他只是看见了,就做了。

没有人说"你涮涮就行"。

也没有人说"别扫大家兴致"。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中午去食堂,手机震了一下。

祁淮的消息。已读不回三天后,他换了策略。

"子薇,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是我忽略了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当面说清楚的机会?"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又震了。

慕子衡:"你在那边住哪?发个地址。"

我没理。

第三条,唐晚的。

一张图片。

她坐在新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只白色马克杯——我那只。

配文:"子薇,你的杯子我每天都帮你洗。快回来呀,你不在大家都不习惯。"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她拿着我的杯子拍照,姿态亲昵得像在展示自己的东西。

这种感觉说不清。

就好像我整个人都成了她表演善良的道具。

下午三点,正在整理文件,手机又响了。

慕子衡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子薇,你跟祁淮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你们分手了?"

"是。"

"为什么?"

"合不来。"

"什么叫合不来?你们在一起三年了,搬家前不还好好的?"

"哥,你觉得我们好好的吗?"

"不好好的能一起买房搬家?"

"那个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意见。"

"你这人真是的——"他语气烦了,"当时问你,你说随便。"

"我没说过随便。我说'你们先挑我再看看',你把唐晚的选择发给我的时候,下面一行就是'已经下单了'。"

他不说话了。

"哥,我问你。那个三人群是谁的主意?"

"我建的,怎么了?效率高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所有关于我家的决定,在一个没有我的群里做完了,我算什么?"

"你平时消息回得慢——"

"我回得慢是因为我在上班。唐晚秒回是因为她把帮你们操持当成了正事。"

"她是好心帮忙。"

"好心帮忙的结果是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选的。"

"你要是有意见当时就说啊。"

"我说了,被驳回了。每一次。"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子薇,你先别冲动。你辞了这边的工作去国外,万一不适应怎么办?"

"比在那个家里被当成透明人好。"

"谁把你当透明人了?你昨天不回消息我急得"

"你急了两天。我在酒店住了两晚,你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我以为你在闹脾气!"

"对,我永远是在闹脾气。唐晚不开心了,你们全部围上去。我不开心了,就是矫情。"

"你拿自己跟唐晚比什么?她是她跟我们认识那么久了。"

"我是你亲妹妹。"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半分钟,他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了。"

"子薇。"

"工作签两年,合同签了就不能毁约。"

"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

我挂了电话。

手指按掉的那一瞬间在发抖,但胸口是松的。

像搬开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窗外温哥华的天色暗下来,纪斯年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下班了,走不走?楼下新开了一家粤菜馆。"

"好。"

我关上电脑,跟他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