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没死在死海。
那匹从母族带来的老马极通人性。
在沙暴吞噬一切前,凭着本能带我躲进了一处避风的石窟。
后来,我遇到了去往南境的商队。
一年后,多了一间卖塞外药材的小铺。
我的肋骨养好了,虽然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但再也不用熬着心血去伺候谁的手臂旧伤了。
我有了新的身份,邻里客气地唤我一声黎老板。
闲暇时在院里晒晒太阳,盘算着这个月的进账。
日子过得平静,富足,且自由。
直到那一天,江南下了一场罕见的倒春寒。
药铺门前,倒下了一个男人。
伙计惊呼着上前去扶,我拿着药秤走过去。
脚步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钉在了原地。
是孟延厉。
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统御整片大漠的狼王。
此刻,他瘦得形销骨立,眼眶深陷。
原本凌厉的双鬓竟生出了刺目的华发。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掀起眼皮。
在看清我的那一刻,他浑身颤抖起来。
“阿黎!”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我,抓住了我的裙角。
“我终于找到你了。”
眼泪砸在我的绣鞋上。
我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客官,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你是我的大阏氏,是我的妻!”
孟延厉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串东西。
那是三十六节狼骨,每一节都用坚韧的红线重新串了起来。
红线上,浸透了血迹。
他竟真的用自己的血,把它们串了起来。
“阿黎,我都知道了。”
“乌雅那个毒妇,我打断了她的肋骨,把她扔在了冷帐里。”
“扎格的胳膊我也砍了。”
孟延厉仰起头,盯着我,卑微地祈求着。
“你受的委屈,我千百倍地替你讨回来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死海的沙子我都翻遍了!”
“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你浑身是血地怪我!”
他举起那串带血的狼骨,试图去扣我的腰。
“我们回家,好不好?”
“大漠以后只有你一个女主人,我把命都给你,你跟我回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那串狼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延厉僵住了,保持着举着双手的姿势,看着我眼底的淡漠。
“孟延厉。”
我轻声开口,低头俯视着他。
“你看这江南,暖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