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今天你就留酒店休息吧。"
早上八点,季云晚靠在我房间门框上说了这句话。
她穿着新买的冲锋衣,领子上还别着没摘的标签。
"为什么?"
"你昨天高反不是挺严重的嘛,今天的行程海拔更高,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我好了。"
"真好了?"
"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
"可是今天慕安想去那个寺庙拍照,路比较远,万一你中途又不舒服。"
"万一我不舒服怎样?"
"那大家得停下来照顾你,行程就耽误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合理的安排。
我是负担。
她在告诉我,我是负担。
"行,那我留下。"
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好好歇着,我们下午就回来。"
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酒店旁边有个小卖部,你自己买点吃的。"
我没应声。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夹杂着林慕安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的声音。
"走了走了,秋寒姐把车开过来了!"
"来了,等一下。"
季云晚的语气轻快得像另一个人。
窗户没关严,我听见楼下车门开合的声音。
林慕安笑着说:"今天我坐后座,跟秋寒姐坐一排。"
我姐说:"行,你随意。"
季云晚说:"坐好了没?出发。"
三个人。
一辆车。
和来时一样的组合,只不过这次连我那个凑合的后座都空了出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消失在公路尽头。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把所有东西装进箱子。
酒店房间恢复成入住前的样子。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四人群。
林慕安发了一条消息:"出发啦!知白你好好休息,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季云晚回了个嗯嗯。
我姐没说话。
我没有回复。
十点半,我退了房。
前台问我:"其他三位客人呢?"
"她们行程有变动,我先走。"
"需要通知她们吗?"
"不用。"
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叫了一辆车去康定汽车站。
手机一直没响。
没有人发现我退了房。
到了康定,距离去成都的班车还有一个小时。
候车大厅里人不多,我买了一碗泡面坐在角落里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不是季云晚,不是我姐。
是林慕安。
"知白!你猜我们在哪?"
他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背景音是风声和笑声。
"我们到了一个超美的湖,水是蓝绿色的!"
"秋寒姐说这不在原计划里,是云晚临时找到的,好可惜你没来!"
下一条是一张照片。
林慕安站在湖边的栈道上,我姐蹲着给他拍照。
栈道的另一头,季云晚正往这边走,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两杯。
她这次没忘。
因为一共就三个人,怎么也数得清。
我把语音删了,把照片关了。
泡面的汤凉了。
班车来了。
四个小时到成都,下了车直接去机场。
办值机的时候,手机终于又响了。
季云晚的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个。
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过了安检。
然后收到一条消息。
季云晚:"你在酒店吗?我们买了松茸回来,一起涮火锅。"
过了五分钟。
季云晚:"知白?"
又过了十分钟。
我姐:"知白你在哪?前台说你退房了。"
林慕安:"啊?知白你去哪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像是道具掉落后,人们才想起这里曾经有个npc。
登机广播响了。
我站起来,拿好背包,走向登机口。
飞机上没有信号。
三个半小时后,落地上海。
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
季云晚发了十七条消息和六个未接来电。
我姐发了四条。
林慕安发了三条外加两段语音。
我一条条看完。
季云晚前面几条还算平静,后面语气渐渐急了。
"你去哪了?回个消息。"
"打你电话不接,你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姐的消息更简短。
"回电话。"
"知白你别闹。"
"妈问你呢,你到底去哪了。"
林慕安的语音我没听,文字只有一条:"知白你没事吧?好担心你。"
我把手机放下,拖着行李走出机场。
上海的晚风温热潮湿,和川西的刺骨寒风像两个世界。
站在出租车等候区,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打开微信。
先是季云晚。
点开她的头像,拉到最底下。
删除好友。
然后是林慕安。
删除好友。
最后是我姐。
手指悬了一秒。
删除好友。
退出三人行程群。
关掉朋友圈入口。
手机安静下来,像从来没有过那些消息。
出租车来了。
"去哪?"
我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公司在上海的短租公寓。
三天后我就要飞阿姆斯特丹,入职新公司。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不是林慕安说的那种知白最独立了。
是我早就想好了,要一个人走。
车开出机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季云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裴知白,你到底在哪?"
我挂掉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来,和我无关,但让人安心。
从今天起,川西那趟旅行里的三个人,不再是我生活里的任何角色。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哭了。"
我抹了一把脸,笑了笑。
"没有,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