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沈牧那年,我把养了六年的猫送走了。

他说他天生怕毛发,猫碰一下就浑身起疹。

我哭了整整一晚,第二天还是抱着它去了领养中心。

婚后三年,家里连一只毛绒玩具都没有。

我把养猫的朋友全设了分组,怕他看见不舒服。

我以为这叫为爱让步。

直到某天提前下班,路过小区后门的宠物店。

橱窗里,沈牧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下巴蹭着猫的额头。

旁边的女人拎着猫粮,语气又娇又嗔:

"你看它又黏你,说了它最认爸爸。"

沈牧抬头笑了,那种笑我三年没见过。

"当初你非要养,我还嫌烦,现在离不开了。"

女人凑过来亲了一口猫的脑袋:

"那咱们再养一只?"

"行,你挑。"

他说"你挑"的时候,温柔得像另一个物种。

我站在橱窗外面,给领养中心发了条消息:

"之前送来的那只橘猫还在吗?我想接回来。"

他不让我养的猫,我要自己带回家。

该送走的,从来不是它。

"温小姐,橘子这三年一直很认生,换了三个领养家庭都被退回来了。"

领养中心的小刘把航空箱递给我。

我蹲下身,隔着网格看着那团蜷缩在角落的橘色毛球。

"它本来胆子就小。"

我把手指贴在网格上。

它凑过来,闻了闻,轻轻叫了一声。

还是熟悉的声音。

我刷了卡,拎着航空箱打车回了家。

到家是下午三点。

我把次卧的杂物清理干净,铺上新的猫砂,倒满猫粮。

橘子躲在床底不肯出来。

我没有勉强,锁好次卧的门,把钥匙收进贴身的口袋。

晚上七点,入户门的密码锁响了。

沈牧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今天怎么没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有点累,不想做。"

袖口上粘着两根白色的长毛。

布偶猫的毛。

"累就点外卖吧,我正好也没胃口。"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往我肩上靠。

我侧了侧身子,避开了。

他落了空,转头看我。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我盯着他袖口那两根白毛。

"你今天去哪了?"

"公司啊,还能去哪。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头都炸了。"

他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熟练的疲惫。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楚楚。

林楚楚,他的前任助理,现在的"好妹妹"。

沈牧没有避开我,直接接了起来。

"沈哥,宝宝今天一直吐,不肯吃你下午买的那款猫粮。"

电话漏音,林楚楚娇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宝宝。

她管那只布偶猫叫宝宝,管沈牧叫沈爸爸。

"怎么会吐呢?下午在店里不是吃得挺好吗?"

沈牧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不知道呀,可能是想你了。你能不能再来看看它?"

"我刚到家,还没吃饭。"

他看了我一眼。

"那好吧,沈哥陪霜姐吧,我一个人带宝宝去挂急诊,大不了我今晚不睡了。"

林楚楚的语气委屈到了极点。

沈牧叹了口气。

"行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重新拿起外套。

"楚楚那边有点急事,我过去一趟。"

"什么急事?"

"她家水管漏了,淹了半个客厅,一个女孩子处理不了。"

水管漏了。

刚才电话里明明说的是猫吐了。

他对我说谎,已经不需要打草稿了。

"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是啊,所以我平时都不去她家,今天也是没办法。"

他煞有介事地抓了两下侧颈。

"你看,下午路过宠物店,不小心沾了点毛,现在还起疹子呢。"

侧颈上干干净净,只有一道被衣领勒出的红印。

"是吗?严重吗?"

"挺严重的,痒得钻心。你也知道,我这体质碰不得这些带毛的畜生。"

碰不得。

下午在橱窗里,他的下巴蹭着布偶猫的额头,笑得那么享受。

"那你早去早回,别把过敏原带回家。"

我平静地说。

"知道,我处理完马上回来。你自己先叫个外卖。"

门关上了。

我站起身,走到衣帽间,翻出沈牧去年的体检报告。

翻到过敏原筛查那一页。

粉尘螨过敏,花生轻度过敏。

猫毛、狗毛那一栏,赫然写着阴性。

他不过敏。

他只是不想让我养猫,不想让我有任何占用他精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