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散场在第九排 > 第 10 章


"柳老师,拿到年度最佳作曲人,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人说的吗?"

长枪短炮怼在颁奖典礼场外的台阶前。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紧了紧黑色大衣的领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写好歌。"

没有多余的废话。

安保人员上前隔开人群,我快步走下台阶。

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雪,这算是今年的初雪。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标下。

顾池撑着一把黑伞,立在车门旁。

见我走近,他顺手拉开车门。

"拿到奖了?"

他笑着伸出手,指节在冷风里冻得有些发红。

"当然。"

我把那座沉甸甸的奖杯递给他,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冷香调的车载香水味,刚好压住了我胃里因为劳累泛起的恶心感。

顾池收了伞,带着一身寒气坐进驾驶座。

"冷不冷?"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掉肩膀上的雪水。

"还好。"

"去哪庆祝?"他打着方向盘,"定好的那家法餐,还是换别的?"

我看着车窗外的飘雪,突然没了去高级餐厅的兴致。

"去吃烤脑花吧。"

顾池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好啊,我知道有一家很正宗的。"

他顿了顿。

"不放葱,多加折耳根,对吧?"

我有些惊讶,转头看他。

"你连这个都知道?"

顾池目视前方,车子稳稳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上次在剧组聚餐,你把碗里的葱花挑了十五分钟。"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专注。

"只要用心,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能记住。"

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街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四年的时间,不算短。

以前和沈默在一起时,我甚至不敢提想吃路边摊。

"那种东西不卫生,吃了影响嗓子,别给我找事。"

那是沈默的原话。

但他可以为了那个短发女孩一句"想吃城东的小馄饨",半夜扔下发烧的我,开车跨越半个城市。

手机在手提包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打断了车内的安静。

我拿出来扫了一眼。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南城。

直接挂断,熄屏。

不到两秒,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号码。

顾池余光扫到了,调小了车内的音乐。

"骚扰电话?"

"大概是。"

我正要再次挂断,指尖却在屏幕上不小心滑到了接听键。

车厢里连接着蓝牙,扬声器里瞬间传来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

"云舒。"

是沈默。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云舒,你别挂!"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伴随着外头呼啸的风声。

"我在会场外面,我看到你上顾池的车了。"

我降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

后视镜里,一抹黑色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会场台阶下的雪地里。

没打伞,肩膀上积了一层薄雪,像个滑稽的雪人。

"有事?"

我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看了直播,恭喜你拿奖。"

沈默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以前给我写的那些曲谱,我都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我全部装订好了。"

他语无伦次地絮叨着。

"工作室的密码我改成了你的生日。门口的夜宵摊老板问我,你怎么好久没去打包了。"

"云舒,我和林瑶彻底断了。她搬走了,第一排那个位子我撤了。"

"南城下雪了。"

"你冷不冷?"

顾池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把车窗升了上来,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阻断。

我看着蓝牙界面跳动的通话时间。

觉得有些好笑。

我曾经为了他一句"胃疼",在暴雨天淋着雨给他送胃药,敲不开工作室的门。

他在里面和林瑶谈笑风生,讨论着新歌的灵感。

现在,他在雪地里问我冷不冷。

"沈默。"

我平静地打断他。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他声音发紧。

"我拿奖,不需要你的恭喜。那些曲谱既然扔了,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还有。"

我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

"下雪天,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不冷。"

"云舒,你再给我一"

没等他说完那个字,我直接按断了通话。

顺手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池轻轻笑了一声。

"干脆利落。"

"难不成留着过年吗?"

我把手机扔回包里,闭上眼睛养神。

顾池抬手,重新点开了中控台上的音乐。

一阵轻快、明亮的吉他扫弦声流淌出来。

没有无病呻吟的远方,没有故作深沉的孤独,更没有暴雨后的公路。

旋律干净得像初冬的太阳。

"这首曲子还没有填词。"

顾池的手指跟着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曲名想好了吗?"

我睁开眼,看着前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扫去的雪水。

"叫《新生》。"

路口的红灯转绿。

顾池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十字路口。

"很好听的名字。今晚吃完烤脑花,我回去把词填出来。"

"不用写爱情。"我说。

"不写爱情。"

顾池深以为然地点头。

"写路边摊,写初雪,写拿到奖杯那一刻的痛快。"

我笑了。

这是离开沈默之后,我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后视镜里的颁奖会场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就像路边一滩早就融化的泥水。

我路过了那滩烂泥。

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