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殿外围满了新鬼。
先前骂我不孝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最先提出把我扔进油锅的鬼走出来，跪在地上。
“小殿下，我们不知道真相。”
“求您原谅。”
其他鬼也跟着跪下。
“我们只是被他们骗了。”
“是啊，谁能想到亲生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
如果阎王没有赶回来，他们的“误会”足以让我魂飞魄散。
阎王将我抱到高位。
“凭一句不知道，便能抹去做过的事？”
那只鬼连忙磕头。
“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罪！”
阎王抬手召出冥伤镜。
“玥玥被蒸汽灼烧时，你们说她天生坏种。”
“她被扔进忘川时，你们开赌局，猜她多久认怂。”
“她被丢进油锅时，你们亲手添鬼火。”
“既然如此，便亲自尝尝。”
镜面碎成数十道黑光，钻入那些鬼的身体。
惨叫声瞬间响彻大殿。
他们的皮肤没有出现伤口，魂魄却真实承受着我曾经历的痛楚。
有人捂着脸，在蒸汽灼烧的幻觉中打滚。
有人抱紧双腿，哭喊刀刃穿透脚掌。
添过鬼火的几只鬼蜷缩在地，身体不断抽搐。
“救命！”
“我们错了！”
阎王面无表情。
“我女儿喊救命时，你们可曾停手？”
无人敢回答。
我静静看着。
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同情。
他们曾站在安全的岸上，用我的痛苦取乐。
如今只是站到我曾站过的地方。
顾父趁机爬到我脚下。
“玥玥，我们才是一家人。”
“爸爸知道以前忽略了你，可天下哪有不犯错的父母？”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角。
护魂印立刻烧焦他的指尖。
他疼得缩回手，却仍挤出笑脸。
“你替我们求求情。”
“只要离开地府，我们一定补偿你。”
顾母也哭着附和：
“妈妈以后给你买新裙子，让你睡最大的房间。”
“湫湫有的，你都会有。”
从前，我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可如今听见，只觉得可笑。
“如果阎王不是我爸爸，你们会认我吗？”
两人同时僵住。
“如果功德簿没有出现，你们是不是已经把我炸死在油锅里？”
顾母避开我的眼神。
顾父恼羞成怒：
“我们生你养你七年，你难道真要看着亲生父母受苦？”
“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们给的！”
判官冷声道：
“账簿已查明，顾玥自五岁起便承担顾家全部杂务。”
“她创造的功德与劳力，远超顾家用于她的花费。”
“况且你们夺取她的福命，所得何止万倍。”
顾父仍不甘心。
“血缘总不能作假！”
他咬破手指，强行唤出血脉红线。
红线如蛇般朝我缠来。
“我是你父亲，你永远都欠我的！”
阎王正要出手，我却从腰间拔出他的判魂剑。
剑锋落下。
血脉红线应声而断。
顾父胸口喷出黑血。
我握紧剑柄，一字一句道：
“你的生育之恩，早被我的命还清了。”
“从今以后，我不欠你。”
断裂的红线落入冥火。
这一次，再也没有重新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