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周邵宁番外。】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两个字跟笑脸划上等号。
她对我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表情,温柔的语气。
就算我冲她发火,她也只是轻轻愣了愣,就转过身去自我消化。
不懂事时,我很厌恶这副嘴脸。
我觉得,这是可耻的讨好。
没本事赚钱的人,就只能出卖自尊讨好别人。
所以每次冲她发完火,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时,我都会暗爽。
我觉得,这是我为爸爸出气的一种有效方式。
只要我持续不断这样做,爸爸就会回来跟我们团聚。
那时候,我周围的同学全都是留守儿童。
他们的父母一年只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都会给他们带很多礼物,还会带他们去游乐园。
我最羡慕的就是他们能被爸爸妈妈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去玩。
虽然一年只有一次,可他们很快乐啊。
我也想拥有这种快乐。
于是,我不断催促妈妈也去打工。
这样,等她跟爸爸一起回来时,我就能拥有那样的快乐。
妈妈说留守儿童很苦,不忍心丢我一个人在家。
她开始找很多的私活做,给我攒零花钱。
周末会带我去县城里玩儿。
我还是觉得不快乐。
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再说了。
我不觉得留守儿童苦。
他们很自由,还有爸妈寄回来的钱花,过年还能去游乐园。
我呢?
我除了有一个常年陪伴在我身边的废物母亲,什么都没有。
因此,我陷入留守儿童的执念里,不可自拔。
我没想到,高考结束后,妈妈忽然满足我的愿望。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真的会离我而去。
直到我翻来覆去地在村子前后找了十几遍,都没找到她时,我才知道,我真的被抛弃了。
那一瞬间,我试图让自己开心起来。
我咧开嘴角,哈哈大笑。
跳起来奔跑,欢呼雀跃。
我想,我自由了。
太好了。
让我意外的是,心情没来由的压抑。
胸口好像被石头压住,让我无法喘气。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感觉这个家空荡得令我恐惧。
我想逃离那里。
于是,我去网吧度过了一夜。
奇怪的是,曾经沉迷的游戏,变得很无趣。
好朋友约我去嗨,我却觉得很无聊。
只能一杯杯地往嘴里灌酒。
喝到头痛欲裂时,我本能地往外走。
我又回到那个家。
依旧是安静得可怕。
我大声叫妈妈。
没有人回应我。
我的眼眶和鼻子酸涩难挡。
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可能会离不开那么没用的废物呢?
我想,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要让她知道,没有她,我只会过得越来越好。
我开始思考,有没有一种方式,能在不主动联系妈妈的情况下,让她看到我?
最后,
我决定开直播。
妈妈在这方面有经验。
我学了不少。
因此,我知道怎么制造噱头。
我把她的缺点放大,
放到网上任人评论。
大家果然都站在我这边。
我心里爽了一阵。
可是妈妈还是没回来。
离开我后,
她过得很好。
到处去旅游,
精气神比在家时好多了。
我渐渐意识到,我错了。
妈妈没有讨好我。
她也不是个废物。
可我不好意思承认这些。
我多想像从前一样,
她会主动来哄我。
我想,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冷脸看了。
后来,
爸爸回来了。
我又暗爽了一次。
我觉得,
这次妈妈一定会回来跟爸爸抢我。
可我又错了。
爸爸是个畜生不如的人渣。
妈妈背负太多东西,只为给我遮风挡雨。
而我却把所有过错都堆在她身上。
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放在这个人渣父亲身上。
我比爸爸还要混账。
彻底认清这点后,我跪下来跟妈妈认错。
自扇耳光,
磕头认错。
我觉得,
她会心软的。
就连网友都为我说话,说我也是受害者,让妈妈给我一次机会。
那天,我跪了许久。
妈妈都没点头。
她说,她累了,
不想再为别人活着了。
后来,网友举报我诈骗他们。
我被抓走了。
爸爸和姑姑趁机告我故意伤人。
我要赔好多的钱。
我的志愿全部落空。
没有学校愿意要我。
也就在这时,爸爸甚至把老家的房子卖掉。
让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姑姑到处去说我的坏话,
让我恶名远扬。
我真的好痛苦。
就在我想要了结自己时。
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有一串钥匙和一封信。
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房子交了一年的租金,好好复读。】
我认出来了,这是妈妈的字迹。
我曾经笑话过她的字丑。
她就跟着我学。
她的字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重燃希望,搬去她给我租好的房子里住。
我每天都往妈妈的工作邮箱里发邮件。
没想到,
才住了一个月不到。
妈妈就回了消息。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嗯」,
我还是欣喜若狂。
这时,爸爸和姑姑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说,妈妈毁掉爸爸的下半辈子,
让他丢了老婆,该赔钱。
他们说,
妈妈现在搞自媒体搞得风生水起,富得流油。
必须每个月都给他们十万补偿金。
不给,就霸占这里,
不让我学习。
爸爸把我的课桌当酒桌用,举着酒瓶痛饮。
对姑姑说:「放心吧,
她死穴在这儿呢,还愁拿捏不了她?
「这辈子我吃定她了,我要让她给我养老!」
姑姑笑得跟魔鬼一样,张着血盆大口,
不断附和。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抓起凳子,
使劲地往他们身上砸。
一开始,
还能听到惨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发现手上全是血。
那两个人躺在地上抽搐,
血跟水一样淌开。
我两眼一黑,就晕了。
再次醒来时,我双手被手铐铐住。
面前有个精神科医生,
不断向我提问。
我心里面想回答他的问题。
可嘴里却只会发出傻笑的声音。
他们摇摇头后,就把我关进一个小房间里。
我忽然听到妈妈经常给我哼的歌曲。
我忍不住也跟着哼了出来。
小房间里,都是我的歌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