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贵干?大忙人巫女……女士。”
长发飘飘的巫女应当既不是足够尊贵,也没有“老成”到需要被侍者用“女士”去称呼的程度;那么显然,处于此段交流两端的二位,要么是关系好得不得了的密友,要么是……关系比陌路之人还要再低一等级。
“怎么怎么,有客人来不值得再热情一点吗?附近谁不清楚,我可从没亏待过我瞧得上眼的东西或家伙噢?快点快点,把好东西拿出来吧~”
声音嘹亮的少女长发摇动,在周围人群视线甚少触及的地方,一只软靴的靴尖还在轻快地敲着地板。
如她所言,至少顾客们并不会对她现身于此感到惊讶,甚至不乏已经喝红了脸但还在朝她举杯示意的人——所以说,守矢的巫女大人,光顾自己神社的信众聚起得许多的地方,不是一件相当自然的事情吗?
身着黑色修身制服的女侍者面有难色,但依然遵从职业的操守为早苗小姐介绍起了最近人气渐高的这里的特色所在:作为“喝酒的地方”,当然少不得各色酒水,但是,茶酒,烟草,甜品……规模不算大的此处却细分提供有不止一种的消遣方式——甚至连吸烟区与非吸烟区都贴心划分成不同的空间。
甚至与那些装修一律冷色暗沉的特殊场所相比,这里简直算得上“金碧辉煌”,光明磊落……到底有什么,才能驱使少女来到此处呢?
“……好东西不少,更里面是无烟区域吗?那正好,也去瞧瞧~……”
女侍者的脸色更僵硬一分,但无论如何也不好直接阻拦。于是,大摇大摆推门而入的东风谷小姐,看见了比刚才……
更明亮,也更无辜的景象。
临水高崖起楼宇,不沿街的这一侧,更不吝啬让光线照进、让灯具通明。
对于喜欢“风雅”和“情调”的家伙而言,这里实在是个好来处;明明不是像各式饭庄餐馆那样以菜式见长,但来这里酒杯相碰的“人”也不见得少。
虽然不似那种豪华盛宴一般的高档奢侈,但朗朗晴空和闪亮灯光下,被布置巧妙的绒制幕帘隔开的一小片一小片空间里,一切的推杯换盏,怡情小酌,品香品茗……在这磊落的光耀中,似乎总是会让人更安心了些——至少相比那些可疑的场所,就是如此。
“客人,您要喝些什么呢?不论是什么,即使是罕有的品类,我们也能为您……”
身边换了个声音附耳轻语,那位笑容和语调都因见到“不在预想中的客人”而僵硬的侍者看起来并没有跟过来。
浅褐短发齐肩的女子气势虽沉静,但气度显然更为突出;制服更似女仆裙装的她,会聪明地把眼神藏在圆圆的镜片之后;而一旦显得更不可捉摸了,即使是轻声细语,一样也会显得分量不轻;而紧跟而来的自我介绍,也会再次印证这一点。
“……您好,早苗小姐,我是这里的大堂经理;您的一切需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尽力。”
“听到啦听到啦!先来杯柠檬苏打水!”
“气势汹汹”地来此,但却找不到什么发作的地方,这对于今日做好了充足打算的少女来说简直是只能生闷气的结局——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可气;毕竟一开始只是想着要来见识见识,打探打探,也不能真的以来就找到什么嘛,对不对?
“美丽的女士,一个人在这里喝着如此廉价的东西吗?请容许我,请您一杯。”
一只戴着深棕色皮手套的纤细美手就这么极富礼仪地伸在了守矢巫女的眼前,但独自坐在桌边的美丽少女实在是懒得去看这次的来者又是何人:这声音,这用眼睛的余光都能瞟清的装束……额呵呵。
超级尊敬的乌鸦天狗女士啊,您来这里干嘛呢?
“不要喝这种没档次的东西啊,马上带你去喝更……咕咚……咕咚……”
口中说着“没档次的东西”,黑发少女刚才还摆出邀请女士的得体礼仪的那只手,却干脆一把抓走了早苗的苏打水,直接往自己嘴巴里灌去——
“……嗝儿~……更好的东西,还在这里更隐藏的地方哦~”
在对人里的情报这一点上,或许不得不承认名为射命丸文的记者小姐在某些方面一点也不“胡编乱造”。
遵循着也许是相同线索来到此地的二人,绝不会一丁点的共同语言也没有。
“文也是这里常客哦?”
“也没那么常~但是,这里的酒,确实偶尔能让人喝到很熟悉的味道~……唔哼~……比如这杯……”
一手各一杯左右开弓的天狗小姐简直是和自己这副得体的打扮兼容极差,酒液滴到了丝巾上也毫不在意。
喝到兴头上,干脆把守矢的巫女大人点的这一杯喝剩的全倒进自己杯子里——刚才口中还是嫌弃的呵?
“……来得多才知道得多,正好,我今天要去我之前也没进去过的……更深层?这个说法总感觉不对哦,但就是越来越不为人所知‘隐藏空间’;对于记者来说,是很适合调查并当作新闻素材的东西耶~……咕咚~……”
“光顾着豪饮享受的家伙值得本小姐信任吗?哼哼,文啊文,不拿点真东西出来就叫你好看。”
杯子被人抢走的绿发少女斜斜地撑着脑袋,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指头;不乏笑意但也不缺冷酷之色的脸蛋上,也好像写满了对这位乌鸦天狗女士的不屑。
“真东西~?那还不简单……咕咚~哈——……还差一点喝完!但也不耽误,咱们就一起去~……”
戴着墨镜系上丝巾的鸦天狗小姐与在人里名气不小的绿发巫女大人的组合也不算非常难以理解。
左边这位昂头背手甩着自己漂亮长发的女孩子一副仿佛不惧一切的模样,右边这位打扮考究的短发贵客则还在闲适地品酌着自己杯中尚未饮尽的酒浆;只有目的当然是一致的,那就是刚才记者小姐用指尖指去的方向:那个临水的角落,帷幕之后,似乎还有藏得更刻意的一扇门……
“二位,这里面就是贵宾区了哦~……如果有需要的话,二位可以先行选择办理会员资格再……”
如影随形的大堂经理小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即将撩起绒帘的二人身后,或许会让人有些困惑于穿着属于这里的女侍标配的那双跟高不低的鞋子的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
依然还将眼神藏在镜片后的女子也仍然礼貌至极,轻言细语间也仿佛未掺入一丝多余的情绪;但越是如此,背向她的二人也越是会在意起来。
“会员资格吗?我有哦,嘿呵呵~”
双足稳立不挪,半转过柔软腰身来的记者小姐咧开了嘴唇,手链上刚才藏在腕里的深蓝色晶亮挂饰也被抖落出来——即使眼神被镜片藏起,但从这位大堂经理稍有变化的神态来看,天狗小姐抖出的确实是一枚真货。
“……普通会员也不是和贵宾画等号的,但您今天若是很有兴趣……那么,可以先预缴纳一笔会费,扣除必要升级费用与首次进入贵宾区的保证金后,其余部分您将可以持续用于后续账单扣费……”
继续微微俯首轻声讲解的她,仿佛只是在履行一位服务态度极佳的大堂经理应有的责任。
然而,当一个人的视线无法被看见,尤其是刻意而为之时,所有的正常,也好像都是假象。
“没有会员资格的,可以现在办么?”
同样也优雅半转过身的巫女小姐,脸上是好似不带一丁点儿怨气的阳光笑容;而眯眼盛笑的少女,那伸长的手指间夹着的,是不止一卷的不知从何处掏出的钞票。
各有千秋。
……砰!
“呼呼呼~……天狗小姐是怎么知道那里能有一条可以走出来的通道的呢?哇,好脏好脏~……”
“记者的直觉,懂不懂,直觉!”
如果有人说看见结伴而行的守矢巫女大人和名为射命丸文的大记者均是一身灰迹泥点的走在路上,那或许对文自己而言都是一件相当适合用作新闻的素材。
虽然是早苗小姐的衣服上的白色面料更多,那些尘泥的污迹更明显,但从“损失”来看,丝巾不见、墨镜也丢了块镜片的记者小姐似乎才是更狼狈的那一个。
还好,被踹开那扇门之外,也理所当然的只是人里外的森林里不起眼的一条小道,路过之人寥寥无几。
但已经变成此番模样的二人,显然不可能再直接大摇大摆地回到镇子上去了。
“文小姐知道附近哪里有能方便收拾一下咱们自己的地方吗~”
“唔哼~!这下问对人了,我还真的恰好知道一个在这个方向上的好去处,就是……也不那么附近了……”
妖怪之山那不止一个的山峰顶上时常还是会飘出烟尘,来自于地心的能量尽管已经脾气大不如前,但依然还是在“悠闲地”提醒各位它并未消失;既然根基还在散发余热,那么这座广袤的山峰四周,当然也不缺少被地心的能量关照过的涌泉;人里镇上那许多家各个号称全是天然热山泉的汤店当然不可能个个为真,但记者小姐曾实地体验过的这一家,好像还真是属于不掺假的那一类。
“所以文是因为这里送酒送得大方才光顾得越来越多变成熟客的吗?天呢,进山的路上居然有这么一家不是才新开的温泉,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察觉到耶……”
记者小姐领着绿发巫女走进此处的门路都不算寻常;不那么隐蔽但又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小门,门帘背后仿佛确定客人要来所以恭候多时的侍者从容微笑,殷勤而安静;言辞交流不过数字,二人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到她们的私人小汤——这里还是听得见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的欢声或笑语,但视线被分隔开的话,已经足够满足想要“掩人耳目”的两位少女的需要了。
“只是恰好路过一次才察觉到的呀……送的酒嘛,其实也只是不难喝罢了~也不会有咱们山上的那么好的啦……”
还没到天寒地冻的时节,即使是温度不低的热泉水,也实在很难在水面上蒸起足以挡住视线的云团——若是有那么热的话,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的二位美少女至少面色应该比当下红出个无数倍。
温泉水清,一样地身无遮物,各有惹火曲线的美躯彼此从指尖到私处都坦诚相对的巫女与鸦天狗,也不知是看惯了美人沐浴这样的美丽景色还是早已心定若石,轻轻的碰杯声间,从眨眼至吐言,这两位女孩子好像比平日的饮宴还要自然。
“但是……真的不难喝吧~……呣……”
虽说酒不算上佳,但似乎很是适合这温温热热的汤泉。
才小酌不过几杯,盘起青绿长发的早苗脸颊便有了方才还不显的淡淡绯色;腰身慢慢斜下,少女胸前那对即使半沉水下也仿如她的个性那般张扬的硕白丰物轻摇软碰,在池子里荡出一阵似乎亦有那种柔软质感的清波小浪。
那边的鸦天狗小姐还举着小杯,这边的风之巫女已经朝着池岸边侧倒过了身子,把脑袋落到自己沿着池边伸出的雪软长臂上了。
“……喝过了……就好困喔……”
“哼哼……我看,是早苗的酒量太差了吧!这才几杯啊,就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也完全没有之前的……”
早苗……
并没有来得及听完记者小姐后面在说些什么耶。
少女再一睁眼时,周围的笑谈之声依然在,天色似乎也并未变换多少;只是对面刚才还在对着自己“出言不逊”的文,现在好像也是靠着池边,半垂着头颅在安睡。
“哟,大天狗记者酒量怎么也如此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