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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从“省医宋老师”几个字里回过神来。
那白大褂女人已经挤到前面,又惊又敬。
“宋老师,真是您!我以前在省妇幼听过您讲课。”
婆婆只点了点头,没接话。
她转头看向尹微,眼神重新冷下来。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李主任,我宋阮。”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婆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头顶。
“这里有人拿宝妈恶露当同房出血,诱导消费、泄露隐私。”
“你带人过来一趟。”
说完,她报了地址,直接挂断。
尹微不哭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
“你你叫谁?”
婆婆没理她,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
她伸手掖了掖我身上的薄毯,声音软下来:
“别怕,等一会儿就好。”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外冒。
她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替我擦了擦眼角。
“月子里不能哭的,伤眼睛。”
我咬着唇,拼命忍住。
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进来四五个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他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婆婆身上。
“宋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尹微的脸刷地白了。
婆婆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
“先办正事。”
李主任不再多话,一挥手。
两个随行医生立刻走到我床边。
其中一个温和地对我说:
“梁小姐,我们重新看一下你的恢复情况。”
我点点头。
她拉上床边隔帘,动作轻柔地检查起来。
几分钟后,她放下器械,声音清晰:
“出血是产后恶露,正常现象。”
“子宫复旧良好,没有撕裂加重。”
“所谓‘下面松’的表述,没有任何医学依据。”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尹微耳朵里。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
“我是我干了十几年,我凭经验”
随行医生抬头看她,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经验不能替代检查,更不能拿来羞辱宝妈。”
尹微的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主任已经走到监控台前。
技术部的人把手机投了屏,工作群聊天记录一条条弹出来。
“梁小姐恢复评估单jpg”
“梁小姐也太娇气了吧。”
“生完没几天就同房,懂的都懂。”
最后一条,是语音。
婆婆让技术部转文字,当场外放。
尹微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生完没几天就同房,懂的都懂。”
那声音带着笑,带着得意,带着满满的恶意。
整个产康室陷入死寂。
我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婆婆慢慢转过身,拿起手机,把屏幕怼到尹微脸上。
“这叫按流程关心宝妈恢复?”
“你把宝妈隐私当谈资,别人顺着下流,你现在装受害者?”
尹微疯了一样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手机。
“不是那是我们私下聊天”
“还给我!那是我的隐私!”
婆婆冷笑一声:
“你的隐私金贵,我儿媳的就不值钱?”
“你配谈隐私?”
尹微突然冲上来抢手机。
两个保安立刻把她按住。
她挣扎着,眼泪糊了一脸:
“我错了!阿姨我错了!”
“我不该说的!我嘴贱!”
婆婆眼皮都没抬。
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两个年轻的宝妈。
一个穿粉色月子服,一个披着外套。
粉色衣服的宝妈站定,声音发颤:
“我作证。尹微上个月堵在卫生间,说我下面像生过三个孩子的,逼我买套餐。”
另一个也开口:
“她逼我买了八千块的骨盆修复。不买就说我老公迟早出轨。”
两个证词一出,产康室彻底炸了。
周慧脸色惨白,往后缩了缩,被李主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院长额头上的汗流到下巴,一句话不敢说。
他转身对下属吼:
“马上启动内部调查!所有监控、录音、手机全部封存!”
“尹微、周慧,暂停工作!接受调查!”
尹微彻底瘫了。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哭得五官扭曲。
“院长!我知道错了!我道歉!我给她跪下!”
“求求你们别通报!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
她一边哭一边朝我这边爬。
“梁小姐!我畜生不如!你打我骂我都行!”
“别让我丢工作!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我看着她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婆婆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别让她的脏手碰到我儿媳。”
保安立刻把尹微拖了回去。
她挣扎着哭喊: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道歉!我写检讨!”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婆婆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孩子的妈?”
“你羞辱别人宝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人家也有孩子要照顾?”
“都是当妈的人,你的心怎么那么脏?”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尹微脸上。
她哭到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磕头。
李主任让工作人员把尹微架了出去。
走廊里还能听见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周慧也被带走问话。
产康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那些刚才偷笑过的宝妈,一个个低着头匆匆离开。
婆婆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宁宁,都处理完了。”
我一把抱住她,眼泪崩溃了一样往外流。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我的背。
那双手很软,从来没沾过阳春水。
可此刻却像一堵墙,把我稳稳地挡在后面。
我听见她小声说:
“哭吧,哭完就好了。”
“有妈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李主任收拾完现场,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我婆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宋老师,您这脾气还是当年在省妇幼那样。”
“一点没变。”
婆婆正在帮我擦眼泪,头都没回:
“变了。现在更护短。”
李主任笑了笑,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