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裴敬之的灵魂飘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靠在冰棺上。
  瘦成一把柴,怀里还抱着那本日记本。
  他没有一丝留恋。
  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顾爱琳。
  他在房间里转,厨房,卧室,阳台,冰棺旁边。
  每个角落都喊。
  “爱琳!爱琳我来了!你在哪?”
  没人应。
  他慌了,着急往外冲。
  黄泉路很长,两边开满了红色的花。
  忘川河的水又黑又急,岸边排着长长的队。
  裴敬之挤进去,拼命张望,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他冲到奈何桥边,一把抓住盛汤的老婆婆。
  “你见过一个叫顾爱琳的女人没有?”
  “她死的时候很瘦,心脏不好,不爱说话,从来不笑。她是不是在这等我?”
  孟婆停下汤勺,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
  摇头。
  “顾爱琳?”
  她叹了口气。
  “那丫头来得早。”
  “汤喝了,桥过了,早就投胎去了。”
  裴敬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不可能。”
  他跪在桥头,声音全碎了。
  “她会等我的!她给了我一颗肾,她一定会等我!”
  裴敬之不愿意投胎。
  他要跳进忘川河烧一千年,只为能再见我一面。
  可他不知道。
  我就在他头顶上。
  我站在奈何桥的上方,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看他跪着,看他哭,看他发疯。
  我没有转世。
  闻叙白每年给我烧的纸钱和供果,化成了养着我魂魄的东西。
  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清静自在。
  我看着他哭成那个样子,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恨。
  也不爱了。
  恨是要花力气的。
  他不值得我那么累了。
  他所有的跪,所有的哭,所有的追,都只是在感动他自己。
  一场独角戏。
  而我连看都不想看了。
  裴敬之的灵魂在桥头等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来接他,没有人来渡他。
  他找不到我,也回不去。
  最后他的魂一点一点变淡,像烟一样,散了。
  化成天地间一粒灰。
  真正的惩罚不是死。
  是死了以后也见不到。
  永远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