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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旧弄堂改造的案子,需要频繁跑现场。
去工地那天,周明珠非要跟着我。
“你肚子这么大,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结果到了现场,她全程撑着防紫外线的伞,戴着双层口罩。
“这灰也太大了吧!嫂子,你别往那边走,有钉子!”
她一边嫌弃,一边拿着卷尺,帮我记录尺寸。
我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避开水坑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回车里吹空调吧,我这还得一会儿。”
周明珠抱着她的恒温杯,果断摇头。
“不行。”
“我娇气归娇气,答应陪你就不能半路跑。”
项目交稿前的一周,我突然提前发动了。
羊水破的那一刻,我还在核对最后一张图纸。
周明珠吓得脸都白了。
她一边喊着怕血,一边飙车把我送到了医院。
沈岚从浦东跨越大半个上海赶来。
产房外,我听见周明珠在哭。
“我嫂子怕疼,你们给她打无痛啊!”
几个小时后,孩子平安出生。
是个男孩。
沈岚第一时间冲进病房,没看孩子,先摸了摸我的额头。
“知意,受苦了。”
她确认我没事后,才走到走廊,拨通了周叙川的电话。
第二天下午,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周叙川。
他瘦了很多。
手里提着两大袋进口的婴儿用品。
他没有推门进来。
只是隔着门,静静地看了我和孩子很久。
然后,他把东西交给了刚打水回来的沈岚。
我听见他的声音。
“妈,我就不进去了。别惹她心烦。”
“这些是给孩子的。”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他没有试图用孩子来换取我的原谅。
后来我听说,单位最终撤销了他的管理职务,把他调离了带教岗位。
他补交了所有因违规修改考勤造成的费用。
接受了所有的代价。
产假结束前一天,我收到了客户对首个项目的确认邮件。
评价是:极度满意。
我把电脑搬到窗边。
阳光洒在屏幕上,暖洋洋的。
我打开日程表,开始规划兼顾工作与育儿的新生活。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年后。
我负责的那个旧弄堂改造项目,拿到了市里的设计金奖。
工作室举办了项目开放日。
沈岚和周父带着孩子来参加。
在媒体采访环节,记者问起我的家人。
沈岚抱着孩子走过来,对着镜头笑得很体面。
“这是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没有提“儿媳”两个字。
周明珠也来了。
她依然喝着四十二度的水,坐车必须拉死遮阳帘。
但她现在能独自抱着侄子换尿布。
她甚至在家族群里立了规矩:谁都不许当着孩子的面,说单亲家庭是不完整的。
下午,周叙川按协议来探视。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上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认真地陪孩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
走的时候,他把散落的玩具一件件收好,归位。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知意,工作室的奖,恭喜你。”
我点了点头。
“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不提离婚,你就永远不会走。”
他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才明白,所谓没有想过离婚,不叫忠诚。”
“那只是我自私地以为,你可以无限度地包容我。”
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不关心他是否后悔,也不需要用他的痛苦来证明我的价值。
“周叙川。”
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你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我们,不会再做夫妻了。”
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释然的叹息。
“我知道。”
他推门离开。
周末,沈岚提议去照相馆重拍一张全家福。
我本想拒绝,
但周明珠直接把我拉进了化妆间。
“嫂子,你现在是我们家的核心人物,怎么能缺席?”
快门按下前,周明珠主动抱走了孩子。
沈岚站在我左边,周父站在我右边。
他们把最中间、最亮的位置,完整地留给了我。
摄影师刚要按快门。
周明珠突然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师傅,你把那个反光板挪一挪!”
摄影师愣了一下:“怎么了?光太亮了?”
周明珠扬起下巴,笑得肆意。
“我嫂子的人生刚亮起来。”
“谁都不许挡她的光。”
闪光灯亮起。
我看着镜头,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