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剧本的字,是小姑子的。
我认得。她念过卫校,字写得圆,点都带个勾,跟别人不一样。
我把剧本前几页记在心里。三个月,六十场戏,从今天开始,排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场,是家族聚会那天。
我婆婆演的是慈母,小姑子演的是贴心小姑,公公演的是老实巴交的和事佬。我的戏份最多,台词都给我写好了,一共四十七句。
我数过。四十七句里,十九句是谢谢妈,十二句是妈你真好,剩下的,是我听你的、我不懂、妈做主。
没有一个字,是让我说"不"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越对越冷。
她这三个月对我好,是照着本子演的。端汤的姿势、落泪的时机、说话的腔调,全在上面。连我孕吐她半夜熬粥,都是第
2
场。
我坐在马桶上,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我其实可以现在就把本子摔到她脸上。可摔了又怎么样?她说我是从她靠垫底下拿的,说我偷看,说我诬赖她。六十场戏,我才看了一半。
我得看全。
我把本子拍下来,先拍了几页。剩下的,等她们出了门,我再慢慢看。拍完,把手机锁屏,去洗了把脸。
洗完脸出来,我给闺蜜发消息:你认识的那个律师,靠谱吗?
闺蜜秒回:怎么,陈智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就是想咨询点房产的事。
当天下午,律师跟我视频。我把拍下来的本子照片发过去,又发了那张房产证复印件。
律师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记住的话:"她们要的,可能不止借学区。"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借学区两年,用不着这么费劲演三个月。这剧本,像是要把你哄到签字那天。签什么字,才是关键。"
律师又补了一句:"你妈那套房,现在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我说没数。他说:"去查查。要是学区房,那就不止是房子的事了。"
我把这话记下了。
那天晚上,我决定演下去。
她们给我写好了台词,那我就照着念。她们要一个听话的儿媳妇,我就演一个听话的儿媳妇。
我点开手机录音,定了明天的闹钟。
从明天开始,每一场戏,我都录下来。